睡梦中总是会梦到他自己以为已经模糊的记忆,还有一些很奇怪的、他从没有经历过的场景。
他清楚自己需要睡眠来休养生息,但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总是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和松竹讲了,鹤兰之随口应声,“你说得是。”
松竹一回来,鹤兰之的身边立刻变得热闹起来,他絮絮叨叨像个放心不下孩子的娘,“虽说此时有些晚了,但还是少吃些垫垫肚子,还要喝药呢。”
鹤兰之正想问今日的晚饭是不是送过了,就听松竹起身去翻了一套衣裳放到床边,“方才晚间御前的和公公来送晚膳,说那暴君体谅国师体弱,一切都可为您的身体行方便。晚膳和药都在侧边的小厨房,我去和侍卫大哥知会一声,请人来帮忙热热。”
床帐又被放下,松竹知道鹤兰之不喜旁人帮他更衣。
鹤兰之独自一人默默,顾辞明这个人,鹤兰之总是看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不在意这天下,似乎也不甚在意自己得来不易的王位,也不在意他自己。
某种程度来说,鹤兰之可以与顾辞明相互理解。
鹤兰之换好衣服的节点刚好,松竹把热腾腾的饭都摆上了,药在窗边放凉。
松竹已捡了几样菜先夹到鹤兰之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些温度都正好,您试试,还能下口吗?”
鹤兰之折腾了一整天,此时真有些饿了,不知是否故意吩咐,今日的晚膳菜式尽是些丝滑细腻好入口的。
“食盒底下还有一小碗燕窝莲子羹,闻着很是清甜,想来用料不菲。”松竹一边布菜一遍碎碎念,“这暴君还算有个优点,人很大方。”
鹤兰之差点被嘴里的鹿筋呛到,他咽下去缓了缓才幽幽道,“这已不仅仅是大方了。”
他喝的药很贵,和从前在祁王宫时太医署从药库中正常取药煎药不一样,鹤兰之能尝出药的味道比之以往全然不同。自打他被关进这间偏殿,吃食上也未曾被克扣过半点,从前鹤兰之也不是时常能吃到山珍野味的,但被顾辞明关起来后反而一日三餐地吃。
可惜顾辞明这个人脑子有病。
松竹看了看满桌的菜,又想起今日见过的每个侍卫仆从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嘟哝着妥协,“好吧,暴君这人也是有点仁义的。不过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掐您的脖子,脾气怎么这么坏?”
鹤兰之慢条斯理一点点把面前碟子里的菜吃干净,才抬头和风细雨开口,“因为我打了他一巴掌。”
松竹惊得手里的筷子都丁零当啷掉在桌子上,“什么?!”
他家国师还会打人?打的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暴君?
松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憋了半天只能道,“国师威武。”
莫说松竹,鹤兰之也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和威武二字联系在一起,他无奈道,“我受的伤并不严重,养养便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作罢吧。”
松竹虽聪敏但爱意气用事,鹤兰之怕他因心疼自己而对顾辞明出言不逊。祁王宫的人还要上位者的脸面,不至于和鹤兰之的书童动气,但顾辞明若是不高兴,那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哪成想松竹一下子就想偏了,“那这么看的话,暴君这人也还行啊。”
换了其他的国君,莫说被打一巴掌,就是言语冲撞都可能会没命,顾辞明好像意外的还算好说话?
比起对顾辞明横挑鼻子竖挑眼,松竹还是对他欣赏点能安稳些。
鹤兰之没反驳,“既然觉得他还行,就不要叫他暴君。”
他提醒松竹,“若叫成习惯,哪日说漏嘴就不好了。”
“那怎么会。”松竹信誓旦旦保证,“从前我不还是偷偷叫虞少安矫情精,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看鹤兰之似乎还有再说的意思,松竹赶忙把那碗燕窝推到鹤兰之面前,“好好好,您放心,从此我一定恭恭敬敬称他为陛下,您把这燕窝喝了吧。”
“好吧。”鹤兰之不再多提,他偏了下头,“不急,我先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