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识到他还要接着再在这站一会儿了。果不其然,那人一听狱卒的话,反应反而比刚刚更为激烈。

    “哈哈哈哈哈。”她一开始还是低笑,后来便似绷不住一般捧腹大笑起来,“鹤兰之,国师大人。我该说你好手段,还是真人不露相?不管到了哪里都能惹得人怜爱。”

    这话说得就很不干不净了,小和子尚能忍得住,狱卒已是目光暧昧地频频打量起鹤兰之。

    这种打量甚至不需要承受任何愧疚或不好意思,毕竟鹤兰之是个瞎子,他又看不见。

    “孙姑姑。”鹤兰之此时看着虽仍是淡淡,但总觉着和平常的温润平和不大一样,“许是您成日在内廷行走见惯了不入眼的事,所以不管瞧了谁都下意识如此觉得。”

    他总是能精准找到人脸上的双眼,孙姑姑再看鹤兰之覆着的白绫,心里格外不舒坦。

    鹤兰之唇角挑起的弧度可称得上悲悯,“您在此地过得不算容易,说些气话也是难免,我体谅您。”

    孙姑姑当即瞪大了双眼,“你这活该无父无母的天煞孤星!当初若不是王后发了善心将你从城门外捡回来,你!”

    鹤兰之无甚反应,倒是小和子被两人的对话惊了一惊又一惊。他平静复述自己已经说过千百次的话,“祁国覆灭非人力所能改,我只是描述我看到的东西。”

    他就像感受不到地牢的脏污、孙姑姑的怨毒,和其他或明或暗探究含糊不清的目光。鹤兰之的叹息很轻,“孙姑姑因此怨怼于我很没道理,不是吗。”

    不管旁人听到作何心情,孙姑姑听出了鹤兰之不大明显的讥讽,她当即破口大骂起来,“什么预言,若你真有此神力,又为何会眼睁睁看着母国覆亡?真是枉费这么多年王后对你的养育教导之恩,你竟,你竟…”

    鹤兰之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他转身对小和子道,“不必理会了。”

    孙姑姑手脚并用爬到牢门边,她的不甘和忠心迫使她把一切都怪罪在鹤兰之身上,“在太子降生前,你得的一切都是占了他的!若你还存有半分良心……”

    剩下的话混杂着呜咽和呼痛,鹤兰之也许是没听清,也许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原本地牢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经过刚刚这么一通闹,两边朝着鹤兰之看过去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但鹤兰之只是经过,小和子忽然心生一丝敬佩。鹤兰之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一样,换作是他,应当是做不到鹤兰之现在这般无波澜的。

    地牢隐隐骚动,终于姗姗来迟地惊动了其他的狱卒,但为鹤兰之领路的这位却丝毫不担忧。他低声提醒鹤兰之道,“在最前面还要向左。”

    越往里走周遭就越安静,也愈发寒冷潮湿,很明显与刚刚的环境区分开来,看来虞少安因为自己的太子身份得到了“最高”规格待遇。

    迎面扑出来的冷气让鹤兰之忍不住咳了两声,这让他面上一直维持的冷淡终于崩出裂缝。鹤兰之面皮薄,上次下巴被顾辞明掐出的红印子今日才堪堪消下去,一咳嗽起来颊上更是迅速染上薄红。小和子莫名其妙地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

    若是顾辞明见了他此刻的样子,定要冷笑讥讽一声矫情。但现在正对着看了鹤兰之一举一动的人是虞少安,他只觉得鹤兰之这幅样子刺得人眼痛。

    鹤兰之在旁边太监的提醒下迈过门槛,才短短几天,鹤兰之好似已经很习惯了一般。他低声道谢,然后搭了一下小太监的手迈进地牢最深处。

    虞少安无法合适地解释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情,他在监牢里满身污秽,温度这么冷,可周遭还是一股子馊味儿。娇生惯养的小太子这辈子都没有过过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凌的日子,祁国覆灭,他把从前所不能想象到的黑暗都经历了个遍。

    可鹤兰之,他却还在穿白衣裳。

    虞少安晃了一下手腕,铁链发出森寒声响。他抬头看着鹤兰之,表情很委屈。

    “兰之哥哥,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