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呼吸了一下,满是酸涩:“好久不见。”
她不再笑着跟我说好久不见,而是怔愣,然后想要离开。
“暮春。”
我叫她的名字,她头也不回,逃离我就逃离了难堪似得。
“暮春。”
我快步挡在她的面前,她只能看着我。
雨霹雳啪嗒的打在伞上,暮春将伞向我倾斜了一些,佯装无事:“好久不见。”
“你瘦了。”我看着她有些营养不良的脸,想伸手去触摸她,她竟然下意识躲开。
我的手停在半空,她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去我家坐坐吧。”
我将伞接过来为她撑伞,她走得很慢,到了院子外面,就听见一个女人在里面喊:“又死哪去了。”
暮春笑了笑没说话,让我坐在凳子上,要为我倒水。
“喝点水吧。”
房子很破,不知道暮春是怎么忍受住在这里的。
“怎么住在这里?我记得他说要买房的。”
“现在没钱。”暮春说。
“他人呢?”
暮春不说话了,坐在比我矮的凳子上,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赌博,欠了钱,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从见到暮春那一刻的怒火终于彻底喷发,我拍案而起:“那你怎么不回家,你就这么在这里待着?
”
“我没脸回去。”她看着我,眼睛说不出来的悲伤,“我当时要是听我妈的话就好了。”
“晚了。”我变得尖酸刻薄,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是啊,晚了。”
“暮春,听话,回去服个软。”
暮春看着我,没头没尾的说:“我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我几乎要被她这幅不争气的样子气死:“以前是这样,还在还是这样,固执!自己选得路死也要走完,这就是你想得吗?!”
“暮春!你清醒一点,就当我求求你。”我抓住暮春的肩膀,强硬的让她看着我。
暮春却嘶了一声,我在想是不是我捏疼她了,结果掀开衣服一片青紫,我气得站不稳。
“暮春!”
“你是一个大学生,你上过学,他这是家暴,你——”我有些语无伦次,被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不上班,不工作不回家,要干嘛?!”
“他拿着我的身份证借了银行钱,我现在没办法工作还钱,只能在这里干熬着,等他回来。”暮春小声的说道。
“等他回来干嘛吧!等他回来劝他别去了,去找个正经工作,然后还钱,和你好好过日子。”我来回踱步,“暮春,没有人能劝得动一个赌徒,没有人!”
“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冷静了一会儿,坐了下来,我也没有办法了。
她的婆婆走进来,一个长着一双细长眼睛的女人,一副不好惹的面相。
“我去接大宝,你在家赶紧做饭。”
“大宝?”我诧异的看向暮春。
“这是我第二个孩子。”她的手轻抚着肚子,看着我,“五年过去了,你一定又是一晃眼就到这里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想骂死我,我也想。”暮春苦涩的扯出一个轻笑,“他前几年还行,找了个工资不高的工作,但被辞退了,然后染上了赌博,还拿着家里的存款去赌。”
“暮春,你不该要第二个孩子的。”我说道。
“我大概真的疯了。”暮春说,“我不配你走一遭来救我,我不值得。”
“暮春。”我看着,她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样,我蹲下来看着她,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她仰头看我,“没有值不值得。”
“对不起。”她的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不停地道歉,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她,对她的父母。
“暮春。”我唤着她的名字,“别哭,那么多艰难的时刻都过来了,一定能过去的,都能过去的。”
因为我的一句话,她哭得更凶,这时,我发现她仍旧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或许是小时候被迫长大,她的内心依旧胆小柔软。
“我害怕。”她哭着说。
一声“妈妈”从门外传来,她直起身,擦了擦眼泪,挂上笑容,“在这。”
一个小男孩闯进我的眼里,和梦里见得一样。
命运既定的轨迹在按部就班的上演。
“上学累不累。”暮春温柔的问他。
“妈妈,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高兴吗?”孩子小小的手为他擦眼泪。
“妈妈,你别难过,我陪着你。”他抱住暮春的脖子,“我可以保护你。”
“好,你保护我。”
有个好孩子,也算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