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啊。”
“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暮春不说话了,我知道她难受、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会沉默。
“暮春。”
“其实你看不见我的这两年,我会时不时出现,只是你没看到。”
“是吗?”暮春语气平淡,只是我的肩膀感觉到了潮湿。
“我上网搜了很多资料,你说,是不是就是我召唤的你。”暮春说,“我的记忆会是你的记忆吗?”
“我们好像长得越来越像了。”暮春望着我的眼睛,她的话让我背后发凉。
“或许吧。”我是个极容易随遇而安的人,我全身的热血早在上辈子就用完了,我懒得思考,连找回去的路也懒得寻找。
世界在转动,苍穹也在变换,我看向暮春身后的远方。
霎时,远处卡车擦破柏油路的声音突破层层障碍轰鸣着我的耳朵,我开始眩晕,后脑在隐隐作痛,电流声在我的耳朵里回荡,像破旧的音响短路时发出的噪音,在轰炸我的身体,我身体瘫软,暮春想要捞起我,但我再也没有力量了。
不断有画面回到我的脑海,我早已分不清那是我的还是暮春的。
“暮春、暮春、暮春——”我在呐喊,在呼救,我的大脑好像低度数的眼睛佩戴了高度数的眼镜,眩晕,脊椎在压迫我的神经,连带着身体的疼痛,手不听使唤的在颤抖。
“血、血、血、血、血——”暮春颤抖的握紧我的手腕,真奇怪啊,明明我的身体没有伤口,为什么还会涌出鲜血。
“别怕。”这种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一些,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只有五六岁,一双细长的眼睛,脸蛋圆圆的,冲着我笑。
他笑的那样天真无邪,我却呼吸不上来,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咽喉,只能发出啊啊啊啊啊的杂音。
我看见斧头,一个五六十岁男人凶恶的嘴脸,还有一地的鲜血。
一个头发乱遭的疯女人在掀自己的衣服,她逢人就掀衣服,她的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她说“我的孩子在这里。”没有人敢靠近她,他们对她避而远之,她还在发疯,还在喋喋不休说这里有个孩子。
疤痕已经很浅了,小腹平坦,那里没有小孩。
我觉得我可能要疯了,我只是疯了而已,我还在幻想,其实我可能在某个疯人院的洁白床单上旋转,我在用我破烂的嗓子歌唱。
我只是在做梦而已。
暮春、暮春、暮春……
春天还有多久才能到来。
我停止了呐喊,停止了呼吸,鲜血还在涌动。
我想我该想起点高兴的,暮春今天测试考得很好,我看到她回家的路上在哼着歌,我看着她攒了一周的钱,抱着三包薯片从商店出来,我看到有人跟她告白,她无措的摆手,我看到她羞涩的笑容,那是她喜欢的男生冲她在笑……
我想,这是梦,还是真实,我早就分不清了。
大雨降下,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是火焰,在灼烧我的身体。
我想,人类从鱼变成直立猿,亿万年总有来处,我的来处在哪里,这些灌满我身体的液体是我的记忆吗?我试着找回呼吸,认清面前旋转的宇宙苍穹,认清我自己。
一个消瘦的,颧骨处有两点泪痣,手腕会涌出鲜血的女人是谁?
我听到我身体里的细胞在咆哮,在救援我这个沉睡的主人。
世界在消散,我也消散。
我的意识在流浪,我的躯壳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