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朋友放学。
“我们害怕书包太重了,压得她长不高。”朋友的母亲笑着说,“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忙。”暮春笑着说。
“哎呦,那你一个人真厉害,自己上下学啊。”
暮春转头看了一眼我,但暮春要说和我在一起就太吓人:“是。”
我见过暮春在校门口羡慕别人的目光,她犹豫着说出口的“是”刺痛我的心脏。
堂姐家从早到晚其实都只有暮春一个人,她回到家打开灯,趴在很矮的客厅茶几上开始写作业,时不时会盯着窗外发呆,暮春不算很聪明,但胜在认真,到晚上七八点就会出去买饭吃。
半夜暮春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凌晨1:34,暮春说她听到母亲在门外叫她的名字,她起身走到门口始终没有打开门,盯了好一会儿又回到床上,凌晨三点姐姐和姐夫才回来。
父亲并没有给她生活费,一是怕她乱花钱,二是堂姐说她会照顾好,她会给暮春生活费。我记得前两天她的生活费被偷了,她的堂姐给她扔了二十块钱,从哪以后暮春把钱看的更紧,花的更加节省。
暮春的父母从来没有给暮春打过电话,她的小手机从来没有响过,像个摆设,有一天暮春写着语文作业,突然问我,她是不是多余的,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她又不说话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暮春,她喋喋不休的样子。可在这九十平的房子里,暮春只有一张低矮的桌子和一张床,她的眼睛不再闪烁光亮,变得沉郁。小区的孩子们她都不认识,到楼下玩,暮春也只是呆坐着,我知道暮春又在想妈妈,因为她的眼睛又在泛红。
她好像也不想跟我说话,也许她觉得我随时都会走,没有跟我交心的必要。她的心里藏着很多事,就像被她埋在灌木丛下的玩具子弹,那是她闲着无聊一颗一颗捡的。
“暮春。”
“嗯。”
我们的对话就是这样,然后就是沉默。
“还有五天。”
还有五天她的爸妈就会来银城,一间狭窄的出租屋,一下雨水就会跑到屋子里,潮气虫还有其他各种虫子在房里的各个角落,床垫是从工地上捡的木板,柜子是破旧的木头柜子,衣服放在里面要垫一层纸,不然会被刮烂,暮春没有自己的书桌,木板支起来就是她的桌子,厕所是破旧的木板围的,建在院子外的半坡上。
但只要能和妈妈待在一起,她觉得那样也很好。
暮春正踢着一块石头往家里走,路过菜市场,暮春盯着水果摊上的葡萄。
“想吃葡萄吗?”
暮春摇了摇头,我想起前几天暮春早上在装桂圆,她说想带去学校吃,堂姐见到后,说了一句:“你还真会享受。”
暮春的手顿了一下,就再也没动过家里的水果,除非别人塞给她。她学会了许多小心翼翼,好像自己看起来成熟懂事,但她仍然会被许多事情压垮,比如一次家长签字、一道不会的家庭作业。
我发现她也染上了陋习,她学会了说脏话,会拿放在鞋柜上的零钱,但她没有钱了,她没有办法,她还在一个两块钱就能被压垮的年纪。
她一边紧张被发现,一边害怕,又不得不这么做。
我问暮春为什么不直接要,暮春摇了摇头,我想起她被扔钱的恐慌,还有盯着扔来的二十块钱发呆的样子,我知道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她给我说她知道是不对的,切菜的时候刀砍伤了一大片皮肤,她冷冷的盯着冒血的手指,也不处理,我发现后拉着她的手冲洗、处理,她也面无表情,只问她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我想问暮春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的爸妈,但又想起她打电话过去对方的不耐烦还有那天的骂声,她的每一道路都被堵死了。
我想搜刮出一些钱给她,但我自己空空如也。暮春生病了,从医药箱掏出来一袋感冒灵喝了之后就睡了过去,家里只有我和她,我守在她的身边,她在梦里喊妈妈,我的身体开始变透明,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暮春受伤我会消散。
我的额头抵在暮春的脸侧,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暮春、暮春、暮春、暮春、暮春……
我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一觉醒来漆黑的房间,她会害怕的,她最怕黑了。
渐渐地我睡了过去,走入一片无人之地,我发现那些关于暮春的记忆溢满了我的脑海,这是暮春10年的记忆,看着她第一次穿着小裙子在六一儿童节表演,第一次考试,她绷着小脸说要去金城读书……
我想要是可以,我一定每一步都陪着她,不让她那么孤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