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的黑白电视,她没看过什么穿越剧,更没上过学,“召唤”她听不懂。

    “是因为你想我,我才出现的,所以只有你才能看见我。”我再次解释道。

    “可我根本没想过你。”

    我心里有些无语,但小孩子心直口快哪懂我心里的弯弯绕绕。

    暮春喝着粥,还在和我找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家。”我几乎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暮春,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母亲在里面吼了一声,暮春立马乖乖地吃起饭来。

    过了没两秒,暮春又开始说话,她表达的欲望很强,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我自己。

    我对那个自己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我小时候很爱说话,我记不起来了,那是在我二十岁就已经记不清的回忆。

    暮春家的院子靠着小山边,房后面是一片竹林,风一吹全都在晃,晃得我有些烦躁,我打算起身走一走。

    暮春追了出来:“你去哪?”

    “随便走走。”

    暮春哦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我,我叹了口气回到暮春身边:“我不是要走。”

    我不明白为什么暮春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不舍,明明我们见面还不到一天。

    暮春没说话,牵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小,有些凉,紧紧攥着我的两根手指。天渐渐暗了下来,乌云跑到暮春家房子上方,风更大了,麦场收麦子的声音传到了院子里。

    暮春的母亲利索地穿上雨衣,手上还有洗碗没擦干净的水滴:“暮春,你赶紧回屋,不要乱跑,听到没有。”

    暮春说了句好,牵起我的两根手指把我往屋子里带:“去屋里吧。”

    我坐在炕上,暮春拿着各种各样的盆子放在地上、放在炕上,炕太高还要我抱她上去,墙四周糊的报纸因为常年烧炕变得干脆焦黄。

    “我踩着小板凳可以上去。”

    “这样快。”

    我给暮春递了一个盆,问她:“放盆子干什么?”

    “下雨会漏水。”

    暮春冷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摆盆子。

    雨渐渐大了,不出所料,雨滴答滴答地砸在盆子里,暮春盘坐在炕上,拽过来了一堆很陈旧的玩具,有陀螺、摩托车等等,几乎都是男孩子爱玩的玩具。她变得很安静,一直玩着一辆小汽车,往后一拉就跑,即使在炕上它跑得并不快,她还是沉默地玩着。

    鬼使神差的,我问她:“很讨厌下雨天?”

    闻言,她抬头看我,眼里又扬起稚气的笑容:“我希望有个不漏雨的房子。”

    土腥味随着雨水加重,房子里的味道实在太重,又很闷。我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坏的,只记得有段沉闷的日子过后,我的呼吸偶尔会变得困难。

    暮春放下手里的玩具,走到我身边问我:“你怎么了?”

    我脱口而出:“没事。”

    暮春溜下炕去,用一个玻璃杯给我倒了杯水:“喝口水吧,没人用过。”

    我接过水喝一口,像濒死的鱼回到水里,我说了句谢谢,暮春说没关系。

    她明明有话想问我,余光不知道看了我多少次,还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成年的第一步不是看懂自己,而是读懂别人。何况像我这种打工人,上班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次领导和同事的眼色,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

    “暮春。”

    “嗯?”

    “想问我什么?”我的语气温柔,我实在难以想象,我竟然可以这样平静的说出一个问句。

    暮春本就粗糙的衣服又被她揉皱了几分:“我的家让你很难受吗?”

    她的语气带着不自信,语气很弱,每个字落在我的心里就像这雨砸在铁盆里,哐啷作响。

    她低着头,有些难堪。我空白的大脑窜出一些记忆,在我学生时代我从未将我的朋友带到家里,因为太破败了,所以生长出来的自尊心让我自卑。

    我曾经想:人为什么要生长出自尊心,为什么要因为与生俱来的东西自卑,为什么不能大方接受?接受一间一下雨就担心会坍塌的土屋,接受买一包盐就没钱后的贫穷,接受别人的旧衣服,接受不合适的鞋子……

    我伸出手落在暮春的膝盖上:“没有嫌弃,只是我身体不好,下雨天太闷了,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暮春这才抬起头:“你的手怎么抖这么厉害?”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抖得像筛糠。

    “有点冷。”

    暮春将她的小被子盖在我的身上,我只有蜷缩着才能被完整的包裹,好在我喜欢把自己盘起来睡觉,膝盖抵在心脏上我才有安全感。

    “睡个好觉。”暮春对我说。她没有故事书,只有一辆小汽车是完好的,我在她的汽车声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