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九月
焚香熏染,不可漏过一道工序。”秦北一顿,悄声说,“贴身里衣也须熏染……”

    “以及……安置时,二郎君床头须备一杯清茶,灭烛时也须留下一盏,彻夜燃明……”

    尹逸沉沉叹息一声,恹恹掀眼,“没了?”

    庭下,应声传过一道不轻不重的清咳声。

    秦北点了半寸的头忽地僵住,手上一抖,忙把已合上的手札簌簌翻开,指尖顺着字迹飞快掠至最后,目光一颤,暗暗看了一眼秦二郎君,飞快收回视线,埋进手札里,嗓音发抖。

    “冬…冬日里,须提前灌好汤婆暖被,或是亲身暖……暖被。夏日,榻侧长备冰盆,须…彻夜扇风消暑……”

    尹逸没忍住,眼皮一翻隔空白了秦衍一眼,“秋日呢?”

    秦北瞄了眼手札,嚅嗫了下,“秋……秋日凉爽,倒是不必如何上心,就是……就是二郎君所在之处,隔两个时辰,须新拓一只香篆,香也要用郎君惯用的雪檀。”

    尹逸唇角抖了抖,“去靶场也须如此?”

    秦北一噎,缩了缩脖子,暗暗瞥了眼秦衍。

    “自然不必,我手下人也须是头脑灵光之人,迂腐木讷多了,可颇要受些苦头的。”

    秦衍幽幽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尘垢,而后单手负在身后,抬眸,目光微凉,隐着几许笑意。

    “沐浴汤池准备妥当没有?过来,侍奉我更衣。”

    尹逸一怔,就见秦衍已提步,不紧不慢地向屋内走去,掀帘迈进门槛时,动作稍稍一顿,凌厉的眉眼轻轻偏过半寸,淡淡道:“还不跟上。”

    “尹郎放心,汤池我去备着,您…您安心…安心服侍郎君便好。”秦北小声嘱咐一声,欠了欠身,转身一溜烟跑开,果断逃离战场。

    尹逸眉头一拧,踩着秦衍影子追上去。

    “秦羡仲!你不要以为我拿了这一百两银子就活该欠你,这一百两银子我日后必定还你!”

    秦衍像听到什么笑话,侧过身,微微一哂,语调轻缓悠扬,“还?你拿什么还?”

    “我日后做了官吃官粮拿俸禄,自有的是钱还你!”

    “哦?”秦衍仗着身高优势,垂下视线,故作深思地掐了手指,漫不经心道:“让我来算算,新晋进士仕途之初往往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则外放出京,从小小县官做起。二则点入翰林,以充盈学士府库。”

    他目光拂扫,不轻不重地划过尹逸身上显尽寒酸的衣物,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县官从八品,年俸约莫百石粮,集贤修撰正七品,京官受器重,年俸约莫在……”秦衍掐了掐指尖,目光缓缓抬起,轻飘飘落定,“一百六十石。”

    秦衍看着尹逸微微一僵的神色,唇边一哂,浑不在意地拂了拂袖,转身提步走向寝卧。

    “你术数一流,当算了清楚,一百六十石粮换作雪花银,不出八十两。便假定你得圣上赏识,钦点你入翰林院,得了这八十两俸银。”

    “踏入官场,人情打点自是免不了,上上下下,一年销去二十两,便属极淡漠的。初入京师,置办房屋田产又将是一笔,银子如水去。做官头一年,大抵留不住什么。待你攒够百两,至少也须个三四年。”

    “以及……莫要忘了,中了进士再到吏部授官,中间可还隔了大半年光景,若是从今日起算,那便是五年左右。”

    秦衍摇着头轻啧一声,“这五年光景,依我抚云钱庄的规矩,当收四成利,本息总和约莫一百四十两,外加白日予你的那件衣裳,一共是……”秦衍微妙停顿一下,缓缓道:“一百五十两。”

    尹逸身子僵在原地,魂魄却已被他轻飘飘的言语一击接着一击瞬间震出体外,天穹之上仿佛重重落下一枚巨大的银锭子,猛地一下将她砸进了地缝。

    “你若诚心要还,我自乐得点头。不过你我两家到底亲厚,我这才特开了情面,予你随侍半年钱货两讫的抵偿,另外可再添一条,你欠秦家旧债一并抵消。”

    秦衍立在衣桁前,慢条斯理地解起了圆领袍斜襟上的扣夹。

    他动作极慢,像是等着什么上钩。目光轻飘飘落向尹逸,颇为诚恳地劝慰,“你,不若再好好考量一番?”

    考量?她还有什么可考量的?

    半年!就半年!

    当牛做马半年时间就能和秦衍彻底划清界限,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尹逸内心哀嚎,没有!绝对没有了!

    做官四五年还清这笔账事轻,期间若是秦衍这狗要以债抵债,让她另做旁的勾当,这才是真真正正坏她的仕途。

    尹逸一激灵,瞬间醒神,“我来我来,更衣这等小事如何能劳动郎君,您尽管使唤我便是。”

    她大步走近,对着高出她一个头的秦衍,努力挤出谄媚的笑,伸出手抢过活,

    秦衍眉尾轻轻一抬,顺势张开了手臂,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眸光微垂。

    尹逸似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