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九月
潘望仁一路目送,待人回身走远,才不舍地回了院。

    他没回屋,在院中站了许久,才像支撑不住似的,扶着腰缓缓在明堂石阶上盘腿坐下。

    潘望仁静静凝着院中的柿子树,梢头的叶子快落光,稀稀拉拉挂着一两片残黄。

    他日日扫,日日落,年年扫,年年落。

    一阵风过,又飘零下一片。

    潘望仁轻轻笑了笑。

    幸好,今年的柿果硕大累累,甜得齁人。

    一晌午过去,尹逸气消不少。

    毕竟拿人手短,她也不是轻易撂挑子的人。

    做小厮又如何,低秦衍一等又如何,她只管埋头做事还债便是,秦狗若是出言不逊,便只当他在放屁,她尽可充耳不闻。

    尹逸在心底默念,秦衍是狗只会放屁,秦狗只会放屁,秦狗屁!

    几遍之后,气血畅通,浑身舒畅。

    转过一处拐角,秦府便没几步了。

    尹逸昂首挺胸,故作轻松地哼起了小曲儿。

    “走水了!救火!快救火!”

    “城南走水!”

    “快报潜火队!”

    吵嚷声越来越大,街巷上,行人脚步停驻寻声而望,不时有人推开院门,探身张望。

    尹逸微怔,顺着众人视线迟疑回望过去,白日不见火光,灰烟浓浓却已卷上天际。

    尹逸眸光倏而一颤。

    那个方向是…是那处柴院……

    “轻鹤。”喧阗吵嚷声中,忽而混入一道极轻的唤声,虚弱,浅淡。

    尹逸回眸。

    见席誉一袭霜白,静立长街,隔着人潮无声望她。

    他眼底泛着凉意,却似竭力压抑着某种情愫,静静望着她。

    身后浓烟漫天,二人相视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