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侥幸,被秦衍捡回一命,没能如贼人所愿,淌尽血,死在暴雨倾盆的夜里。
若是白羽所见无误,那麻脸聋子口中所称的老爷便是邢徵义此人。
尹逸眉心微紧,只怕他此次前来,不单是为瞧她是死是活……
秦北回头,见她面色凝重,笑着宽慰道:“邢知府儒雅可亲,素来关怀豫章学子,定不会为难郎君。方才我也听了几句,说是郎君落了籍册,户房没法出具文牒,特来交待一声。”
尹逸脚步一顿,心头霎时清明。
小厮引着尹逸从偏门迈进前厅,隔着几幢山水乌檀画屏,堂上轻缓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听闻邢大人不日便将拔擢回京,草民在此便先恭贺大人青云直上了。”
话音落下,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息过后,桌案上发出一声翠玉相碰的清脆声。
“嘶,秦老爷倒是耳目灵通,这批文尚未下达,您这是哪里得来的风声?”
身侧小厮上前传禀,尹逸随之缓步走到画屏一侧,抬眼看去,邢徵义落坐上首,秦叔站在堂前,身后跟着秦衍,身子微微欠着,一派谦卑模样。
秦阗没回答,面上挂着只可意会的笑,抬手轻扬,做出请的姿势。邢徵义顺着他的意,饶有兴致地落向旁侧,漆木雕花紫檀小几上,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
莹润无瑕的羊脂玉,四面雕饰着各式吉祥如意纹,又以金丝垒嵌,此物瞧来已极贵重,却仅是作了匣盒。
邢徵义拾起,在掌心摩挲一下,而后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眼底的笑意渐渐溢出,缓缓牵动唇角。
只一眼,邢徵义便合上了玉匣,侧目扫过,眼神示意随侍将此物收起。
他笑着,正了正袖缘,漫不经心地说起,“听闻,京中的工部侍郎似乎也姓秦,同您家……”
视线回转的瞬间,拂扫掠过画屏,霜白衣角瑟缩在边角处,若隐若现地惹风飘逸。
邢徵义目光忽的一定,凝着画屏边角处,自下而上,寸寸抬起,缓缓落在尹逸面上。
他似笑非笑的眼底极快划过一丝寒意,尹逸羽睫轻眨一瞬,垂下眼,缓缓躬谦下身子,抬手行礼。
“小子见过大人。”
尹逸声线清泠,不轻不重地引来众人目光。
“逸儿?”秦阗目光一亮,抬手招呼尹逸上前,尹逸抬起眼,看了眼邢徵义,见其微微抬了抬下巴,绷紧的心弦缓缓松了开。
料想,邢徵义也不会在人前捅破。
尹逸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缓步走上前,忽略秦衍暗暗投来的质疑,朝叔父秦阗温和一笑。
秦阗佯装埋怨,轻拍两下,“你这孩子,昨夜竟是跑去了哪里?竟还劳动知府大人前来,实属不该。”
尹逸低垂的眼,察觉肩头落下的重量,眸光微闪,心底却瞬间会意,走上前半步,拱手欠身,“劳大人费心,小子顽劣,劳动衙差大人四处搜寻,实在愧不能当。”
邢徵义摆摆手,拾起茶匙,漫不经心地刮了刮建盏里的浮沫,“冠冕堂皇的话便免了,你昨夜,竟是去了何处?潘老这番岁数,可是为你跪了一夜的公堂。”
尹逸羽睫倏地一颤,万千思绪绕在心头,转了又转。
“若当真教人坑害,还是交予官府处理得好……”
尹逸心底暗嘲,这话若教不明底细的人听了,怕只当邢徵义关怀有加,感恩戴德地承下这份恩情。
可她清楚,邢徵义不过是在试探。
试探她…如何应对此事……
昨夜之事,邢徵义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而那处小院安插的人手,出手招式阴险,兵器样式也与衙门养的差役相遇甚远,显然是他暗中豢养的人手。
若报了官,最好的结果大抵是推一人出头顶罪,对邢徵义而言,不过是掉根头发,可于她,却或成灭顶之灾……
何况,她当下要紧的是顺利入京赶考,旁的事只会成绊脚石。
她笃定,递送户房的文书她清点了数次,一件不落,不可能如邢徵义所言,籍册未置。
这分明就是威胁……
尹逸闭了闭眼,暗暗沉了一息。
“昨夜,小子约了同窗议事,一时尽兴忘了时辰,冒雨回时,无意跌了一跤……”
邢徵义动作稍顿,“哦?哪位同窗?”
尹逸语调平直:“席兄,席安成。”
邢徵义戏谑抬眼,犹如瞧着不知轻重的后辈,“你二人,倒是投缘。”
尹逸僵着脖子,木木地轻点一下头。
像是得了满意的回答,邢徵义抚了抚广袖,缓缓站起身,朝身旁随侍瞥去一眼,“可记下了?”
“回大人,都记下了。”
邢徵义点点头,看向秦阗,目光轻轻掠过身后站着的秦衍,意有所指道:“令郎才情斐然,日后朝中必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