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八月
书院,径直奔回窝棚牵出青角,现下时辰尚早,路上腿脚快些,兴许天黑前能到万溪。

    将将出府时。

    迎送小厮送至门前,四周张望一遭,挠了挠头,嘟哝一句:“邢郎君未一道回来吗?他还在我这儿存了二十粒银瓜子呢……”

    尹逸脚步缓缓停住,此事她记得,但却不是存,是输。

    邢韫无意得知此人家中遇急,强撸人打了一夜叶子牌,输多赢少白白予了人……

    邢汝舟此人总是行了好处,却又不让人心底生愧……

    青角转过头来看她,前蹄焦躁地磨蹭着青砖,无言催促。

    尹逸眸光颤了颤。

    一次布阵不成,必然会有第二次……

    他…还在宴上……

    尹逸搭在青角一侧角的手掌,缓缓收紧。

    一阵清风拂过,空中飘来一阵桂香,幽幽地勾起尹逸零零散散的回忆。

    昨夜安置后,他二人一个躺在书榻里侧,一个躺在书榻边上,她困得迷瞪,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响着邢韫的惋惜。

    “想尝一盏老师府上的清酒,简直难若登天……”

    “轻鹤,你尝过桂花酿没有?”

    “《山斋游记》所载,这是南甫山特有的酒酿,说是只有渶水源头甘泉能才酿出最清冽悠远的酒香。”

    他嘴皮上下一碰咂摸一声响,像是回味,遗憾道:“可惜渶水距豫章三百里,实在太远,否则我必跑马去它个来回。”

    “不过好在我搜寻了几个古方,酒坛子已封在我院里的梨树下,再过个月余便能开封。开坛第一盏为兄让与你,不过……”他闷笑一声,“滋味是好是坏,你可都得囫囵咽进肚里。”

    ……

    他字句含笑,像是不必回应的对谈,又像是深夜呢喃,与自己寻些乐子。

    清润的嗓音穿过一夜拂在尹逸耳畔,好似也被桂香浸染,悠扬飘荡在周身。

    尹逸眉心狠狠紧了一瞬,又蓦地舒展,随即转过身,大跨步跑回书院,撕下一片熟宣,来不及研墨,拾起一支炭笔,簌簌落在纸上。

    不过片刻,阵法图式跃然纸上,其下潦草书着两行字——生者诞辰即亡者死祭,阵起通阴阳,魂魄互异。令郎与已故郡王妃,恰可匹配。

    写完两边一折,塞进一本杂记,步履匆匆出院,连带那枚怪鸟佩子一并摘下交给小厮。

    “即刻前去郡王府寻邢徵义邢知府,如有阻拦,便拿出这枚佩子。”

    小厮一脸懵相,呆呆接过。

    尹逸罕见地肃正了神色:“此事耽误不得,快去。”

    小厮这才醒神,撒开腿正准备跑,忽地又被一阵力拽回,“还有……”

    尹逸瘪了下唇,捏着鼻子嫌弃:“告诉秦羡仲,贤文斋走水。秦大哥被埋进火堆里不知生死,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小厮张大嘴,啊了一声,却被尹逸连着催促了几声,忙点头应下,一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尹逸视线追着小厮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身不入因果,则命不负业障,她这回…又一次违逆了阿翁……

    青角悄然靠近,拱了拱她的手,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湿气。

    尹逸缓缓收回目光,撑臂侧身坐上牛背,轻拍了拍青角的角,“知道你忧心,回罢。”

    万溪依山傍水,山势低缓,淌下涓流无数,缓缓汇于涂江,涂江宽约两丈,其上架有一座石桥,名唤雁子桥。

    一路未歇,待踏上雁子桥时,隐约可见各家门前亮起的灯火,淡淡的暖光穿过水巷,将青石砖映得油亮。

    尹逸从牛背下滑了下来,揉了揉僵白的脸,抖了抖发软的腿脚,绵软地一步步踏上了归家路。

    镇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巷横纵排列,错落有致。过了桥,紧南边一条巷子从东往南数第五间便是草木居,阿翁和刘叔合力经营的一家药堂。

    至于家中小院则在另一个反向,与药堂隔了三四条巷子。

    尹逸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看看他二人伤势如何。

    青角蹄落在青砖上,笃笃有声。

    入了巷子,空中飘逸着淡淡饭香,并着让人心神舒缓的柴火气,安抚着焦躁奔忙了一整日的尹逸。

    “逸儿回来啦?”

    经过一处柴门,院门大敞,一名妇人端着碗饭,坐在门口的小木扎上乘凉,瞧见人,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尹逸噙着笑一点头,“许婶儿。”

    “怎么这么晚啊,吃了吗?脸怎么唰白?饿久了吧?快进门吃两口,饭菜都还热乎着呢。”

    尹逸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门前悬着两盏昏黄的暖光,经风拂过隐隐绰绰地闪烁,尹逸心底知道,院里有人等着她。

    她抿唇一笑:“婶儿,两步就回了。”

    许婶儿皱着眉头打量,“你脸色太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