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我懒得和你比这些。”沈珂一勒缰绳,掉转马头时回过头玩味笑道,“不过我倒好奇在你那能算得上金贵的东西能是什么。”

    迟清晚驾马与她并头道:“娘子见多识广,想来在你眼中也算不得多新奇。”

    “少废话。”沈珂一甩手,马儿扬蹄向前飞去,转眼间便跑出三四里去,沈珂坐稳后回头朝迟清晚扬眉,前所未有的放松恣意。

    迟清晚驱马紧随其后。

    ——

    昨日学也只是在平地林边慢悠悠地骑,哪里像现在这样。

    这条道偏僻人少,树枝草丛未经修葺,马飞过刮起的风哗哗作响,身上衣裳蹭破蹭脏也未曾察觉。沈珂两眼睁大微伏上半身,担忧和恐惧换作热血冲上头,周遭景色来不及看迅速后退,迟清晚与她的距离也渐渐拉开。

    这样的情形激得她面通红耳朵充血。

    沈珂从未感受过心脏在自己胸膛里跳得这么快,她耳边嗡鸣同时充斥着喘气声。

    直至路的尽头峭壁边,沈珂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她大喘气见身后空无一人,只当人没跟上。她眉间喜色尚未退却,笑喊道:“迟清晚!”

    没人应,她慢悠悠地爬下马,从马褡子里取出牛皮水壶喝水润嗓子,她心说这人为何如此慢。

    时间仿佛被人无限拉长,待到沈珂眉间打结便听不远处林中似有马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她心瞬间跳起卡在了嗓子眼,慌乱地拎着水壶向前跑了两步,差点被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绊倒才回过神,往回跑到正啃草的马身边。

    据迟清晚所说上一世沈家少说在三年后才会被皇帝处置,可近来已然有风声。

    那原该在几年后的刺杀——

    想及此,沈珂脚下滑了三四下才好好踩上脚蹬,上马后来不及多想便向传来马鸣声那处跑去。

    ——

    说不清什么感受,迟清晚在驾马前行时不经意回头看到沈珂模糊在林间的的笑颜,与往日沉稳、游刃有余说话做事的她不同。

    她好像和身下奔腾的马融为一体,遮掩不住的亢奋令她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开口喊出声。

    迟清晚的心如冰透了的瓮罐骤然倒入热水,炸开裂缝,摇摇欲坠。

    他不自觉地勒紧缰绳,急行的马缓缓放慢脚步,前面人的背影随风隐进林子中,这回比试他理所应当会输,也早知道会输。

    那晚灯会,沈珂问他是否心悦于她,他答不知并非有意欺瞒。

    前后两世,他母亲与姐姐因宫中明争暗斗中不明不白病逝,他只能被架在皇子这高位上眼睁睁瞧,感受亲人生息如流水逝去再不复返。

    皇帝看在他那张与母亲七分像的脸的份上,将他视为件白洁珍贵的瓷瓶,每每看到便感慨自己悼念故人的深情。

    可后宫这样美丽的瓷瓶不下数十个,他又因皇帝无用的宠爱成为众矢之的。他心知道这类观赏的物什多了就跟路上的石子没什么区别,随便碎在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多施舍半分目光。

    他的心肝早也同宫中众人般枯槁,再不复孩童时天真,想当初他与沈镂玉不过是双双抱着母亲的牌位惺惺相惜罢了。

    久旱逢甘霖,叫他怎么敢轻信自己的心还会为人所触动。

    ——

    思索间,迟清晚不由自主停在原地。

    一时不留神,耳边温和的春风骤然变得锋利,他凝神侧过头,一根银针从他眼前穿过擦过他的睫毛,直直扎进身前的树干中。

    他思绪停下,驱马向针来处缓缓走去,同时手背到身后摸上腰带上盘起的匕首。

    哗哗阵风声吹过林海,盖过人掀起树丛杂乱的声响。来人手持匕首脚踏树干跃起,阴影遮天盖日吞掉迟清晚的身形。

    迟清晚双眉拧起从马背上跳起,双脚踩实在地上连连后退的同时抽出匕首横在胸前,刺客身穿暗绿色衣裳方才屏息隐在丛间竟令人毫无所察。

    那刺客双脚一跃踩到马上,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发出难听刺耳的鸣叫,趁他没站稳将他掀下马后,迟清晚看准时机将双指放在唇上吹出声哨响。

    此马灵敏又通人性,竖起耳听见哨声后双蹄又向后踹,刺客惊险躲过后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马朝外头跑。

    刺客心慌,若被谁发现怀王不在马反倒跑回去,定会派人来寻。

    迟清晚趁对方慌神向左右看去,空无一人。侍卫不是被人支开了,就是这里在布防时被遗漏了。

    是叶重楼,迟清晚当即想到。此次是他向圣上提出要让迟清晚全权筹备狩猎事宜,这下就算是他遇刺外头也会说是他是个草包布局不慎害死了自己,或者要怪他偏要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不清楚对方实力,不过既然出手就是奔着自己命来的,想来此人也不好对付。

    在刺客站稳落地的瞬间他便打定主意。

    可就在他踏出脚转身的瞬间,林子深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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