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二人匆匆在宫中相遇,沈空玉原以为他定不会记得自己。
谁知道她再抬眼,迟子瑜竟没掠过她,就站定在她身边,单手背到身后沉声道:“上次宫中偶遇,不想沈娘子还记得我。”
沈空玉心底意外,她撩起耳边碎发淡淡笑道:“殿下风姿卓越,忘了才是怪事——殿下是要往怀王殿下处去吗?”
“嗯,去瞧瞧。”迟子瑜略略回想道,“我只记得你与沈家四娘子是姊妹,何不同去?”
“谢殿下好意,方才见过了。”提及沈珂,沈空玉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委婉回绝。
迟子瑜也不勉强嘱咐道:“营地夜深风大,沈娘子还是要小心。”
闻言迟子瑜低头看沈空玉,她又低身行了礼道:“殿下也是。”
随后他目色深沉地望着沈空玉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他朝身后低头的小厮招到自己面前。
从小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小厮心领神会地侧身低头,静听主子吩咐。
“悄悄地办,不必告诉旁人。”迟子瑜冷声道。
那小厮领了命,先退下往反方向走。
——
当今陛下多子,皇子公主的排行分开来算,公主暂且按下不提,大皇子早逝,二皇子在生母逝世后,为远离纷争带着同母的弟弟五皇子常年云游在外。
如今在京皇子中四皇子为皇后亲生,舅舅家显赫。迟清晚的母舅家与其家世相近,母亲却早亡,亲舅舅远在京城千百里外已多年不见。
和迟清晚同样记在皇后名下,和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在一处长大的迟子瑜生母于贵人却是罪女之身,在迟清晚的帮衬下迟子瑜与母亲一年到头也就只能见那么两三回。
六年前于贵人因病去世,母子俩阴阳两隔再不复相见。
因迟清晚先前找机会让他和母亲见面的恩情,没了生母的同病相怜,又有在皇后宫中互相照应的情义,迟清晚与迟子瑜可谓是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亲。
亲到知道对方多年以来所有丢人现眼的事。
“他当初上冷宫,下牢狱,砸玉玺打花鲤,宫里上下谁见了他都是又喜又恼。”迟子瑜摇摇头眼中竟是露出对幺弟的爱惜来。
“哥,别说了。”厚脸皮如迟清晚,想起从前自己那些个张扬的事来也忍不住害臊,他扶额背对着沈珂。
沈珂看他的反应也是乐得不能行,拍拍他的肩膀道:“背对着我是几个意思,这有什么,我小时候还爱爬在地上逮耗子呢。”
“哈哈哈哈哈,说起逮,当初清晚十三岁时他眼馋我们能外出到这远山苑,恰逢当时外头为父皇献上白幼虎,他竟偷偷把幼虎抱到自己寝殿内养着,还是父皇回宫探望他时坐上他的床险些被咬伤这才被人发现。”迟子瑜淡淡笑道。
沈珂惊道:“不会臭吗养在床上?”
“我养着自然不会。”迟清晚认真道。
“也是,从你身边经过的蚊子都是香的。”沈珂乐呵道。
三人间谈笑自在,迟子瑜正淡淡笑不经意间看向沈珂身后,发现她身后没人顺口问道:“清晚身边没带人,怎得四娘子也没带人?”
“带了的,不过她们鲜少出来年纪又小,就让她们玩去了。”沈珂也跟着看了眼身后道,“宴席上王爷刚刚见过的。”
“是那个年纪小的吗?”迟子瑜眼底露出疑惑的神色道,“我方才在叶大人帐前见到她,还当她是叶大人身边的人。”
话及此,迟清晚敛去笑神色不明地看向迟子瑜,又看向沈珂,静静地等她答话。
沈珂心下也吃惊,她面上波澜不惊,权当说玩笑话:“王爷说的应当是秋叶,应当是殿下看错了。她性子贪玩刚跟我说想去马厩看马,且我与叶大人并无往来。”
迟子瑜沉思道:“我不过宴会上遥遥见过娘子身边的侍女几面,认错也正常。”
—
此事揭过,三人又畅聊至烛火将熄。送走了迟子瑜,沈珂坐回桌前拿银针戳弄灯芯,她回头瞥见迟清晚又坐回去悠闲地翻书。
她沉思片刻,轻轻开口道:“你——与燕王殿下当真情同手足?”
书翻页的刺啦声格外刺耳,迟清晚不动声色地侧头继续看书。
沈珂当他没听见,刚打算再问一次,就听迟清晚幽幽开口道:“三哥自幼为人低调,不争不抢,他没骗我的理由。”
他们多年兄弟情份,沈珂不便再多说,他心中是否有数自己最清楚,她撂下手中银针转身道:“你要看书一边去看,我要睡了。”
——
赶走了迟清晚,灵川与秋叶还没回来,沈珂自己收拾收拾刚打算睡。
帐外传来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手里抖了抖被子回头看去,见是蓝玉满头大汗地掀帘子进来直奔桌边,朝沈珂行了一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