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人来人往的街上冷清了许多,馆里也没什么人来,玉春山面色如常地站在柜前看药材,余光却忍不住频频往外头瞧。
直到夜又降临,人还没来。
自从梅家老母年前病得下不来床,梅溪就对看病的事十分上心,就是银钱不够先借着也是要让母亲吃上药的。
外头雨还没停,别是出什么意外了。
玉春山终于坐不住了,他包起梅母的药捂在怀里又收好摊子,到了外头撑起竹伞歪头用下巴夹住伞把手,匆忙给门上了锁。
等小跑到梅家院门口,玉春山布靴湿透,白衣下摆被脏水溅上点点泥巴,整个人形容狼狈。
玉春山整好衣领袖口,咬咬牙抬手握拳刚放到木门上,就被里头“轰隆”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巨响惊到。
“你可怜的哥啊,往后的好日子都被你个妮子毁了!”里头传来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盖过了雨声。
男人的咒骂紧随其后,两道尖锐刺耳的叫声像催命阎王,听得人头皮发紧几经欲呕。
在这听人家家事似乎不大好,玉春山抬步正待离开,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压住了哭声。
玉春山一耳便听出这是梅溪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愤怒,平日里她从未如此失态,怕是受了什么委屈。于是他也顾不上许多将耳朵贴在湿漉漉的门上。
待哭声低下去,梅溪喊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穿过雨幕:“你够了没!从小爹教哥读书从来没让我听过,娘亲你叫我下地干活却从没让哥摸过一下锄头杆儿,如今他科举不成你又要把我卖了充钱,买个官给他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老娘又不是梅山那个蠢出世的狗王八!”
梅山正是大梅溪两岁的哥。
玉春山还来不及反应话里头的意思,就又听传出“嗙?”刀砍木板的响动,听得令人心惊。
“梅山,我话放这,你要是敢和那畜生串通一气卖了我,咱们全家都别活了。”
里面人像是被震住,老人也不哭了,男人也不骂了,就听又是门被踹开的轰声,脚步声没了门的阻碍变得清脆,踩着水朝大门走来。
下一秒门就被粗鲁地推开,已然被淋湿的梅溪神色还没缓过来,怒目看向远处呆站着的玉春山。
“啊……”玉春山连忙上前将伞倾斜向梅溪头顶,“这个…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成捆的药,递了过去。
接过被捂得温热的药包,梅溪想起方才烦心事听到的烦心话怒气攻心高高地举起,但抬眼看见玉春山露在伞外渐渐被打湿的肩膀又轻轻放下。
这下药提在手里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梅溪尴尬地还给玉春山:“多谢,不过不用了。”
“那行…你要不要去医馆看看,淋了雨又气火攻心,容易染风寒。”玉春山紧张地手哆嗦,耳朵红得像烂熟的果子。
“玉大夫为何对我如此好。”梅溪捋了把眉间的湿发,好奇道。
玉春山偏过头不敢去看梅溪染了雨湿气的眼,他道:“你说我是大夫。”
梅溪:“大夫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关心吗?”
春山:“这…当然。”
梅溪:“关心到深夜里淋雨也要来送药?”
她手指点点春山怀里抱着的药,睁眼瞧着赤色慢慢爬上他的脸,突然觉得今天也没这么糟糕。
—
最终梅溪还是跟这玉春山回到了玉满堂医馆。
孤男寡女,玉春山不好带梅溪直接回住处,就收拾出医馆后院平时他躺着小憩的竹床给梅溪躺,把自己留在这的干净衣袍给她让她换下湿衣服。自己则合衣趴在外头的桌子上睡。
外头雨噼里啪啦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这竹床硌人背,梅溪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她被雨声吵得头疼,睁开眼偏过头一眼就能看见黑夜里还穿着脏衣服趴在书桌上睡得沉的男人。
其实如果不是玉春山突然出现,梅溪都已经做好去破土地庙里淋雨睡一宿的准备了。
玉春山与梅山幼时在同处书塾习书,梅溪只能干等在院子外眼巴巴地望着院里面,梅山常说爹不叫她学,就要赶她走。
玉春山打小心善,看她被哥哥又拽又踹,心软了就领她上街买糖吃。
吃她娘从来不给她吃的糖。
所以梅溪从那时起就知道,玉春山谦谦君子,与她不会是一路人。
沈家的亲事是哥哥为自己定下的,沈仲善当初一眼就相中了梅溪,两家一拍即合。
她心中依旧期盼着什么,而沈仲善背离婚约另娶妻的事一出,给了梅溪如愿以偿的机会。
可就在今早,她拾掇屋里时,翻出了梅山与沈仲善的通信,梅溪虽从未上过书塾,但偷看她哥哥温书加上耳濡目染,也能懂几个字。
信上写着沈仲善欲纳梅溪进门做侧室。
梅溪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