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副黑框眼镜。
这东西他不是当场就还给岁宝宝了吗?怎么还在他这里?
手机突然呜呜震动两下,原遗按开一看,发现是戊己打来的电话。
两秒后,电话自动接通,戊己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只有短短两个字:“戴上。”
岁宝宝也适时转身,和原遗面对面,视线好像落在原遗脸上,但又好像没有,浑身散发着一股固执的气息。
电话被挂断的嘟——声回荡在他们中间,原遗看来他一眼,默了片刻,微微低头,戴上了那副眼镜。
眼前的画面登时一转,白天变为黑夜,晴日成了雨天,繁华的街道散去,只剩下一座幽静的乡下院子。
是在王以桉小院的雨夜。
岁宝宝就立在小院门口,没有撑伞,周身支起了一个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密集的雨滴,他是喜欢淋雨,但这也不代表他喜欢被雨水打湿衣服和头发,变成狼狈的落汤鸡。
在他的正对面,是一扇被关上的房门,最底下的缝隙中透出了丝丝光亮。
一人一物灵隔着门,一个在屋内枯坐,一个在院外淋雨,谁都不主动开口,谁都不上床休息。
原遗此刻就像拥有了上帝视角,所有景物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岁宝宝耳垂中心那点红痣,夜色越黑,肤色越白,就衬得那红痣越发妖冶红艳,如同心脏一般,在一颗颗雨滴落下的间隙中跳动。
“原遗。”岁宝宝开口,声音在雨幕里有些朦胧,落在原遗耳中却只觉清脆透亮。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懂。”这已经是岁宝宝不知道多少次说这种话了,原遗都已经听得见怪不怪了。
“明明很在意村民的性命,敢舍身相救,偏偏要说那些话来刺我。”
“明明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在院子里等了大半晚上,却又找借口说只是出来透气。”
原遗看着岁宝宝微抿的唇,事不关己地想:明明在意村民的性命、明明关心别人……明明做的事,跟他原遗有什么关系?
他胡思乱想之际,岁宝宝又突然开口:“不疼吗?”
可能是雨声太大了,对方尾音有点颤,原遗听在耳中,连带着他的呼吸也颤了一下。
“那么深的刀口,就在脖子上。”岁宝宝仰头抬手在自己的脖颈比划,“你下手的时候不会怕吗?手不会抖吗?你能保证一定能一击致命吗?你能确定死了之后魂魄会顺利脱离吗?”
原遗的视线错开他纤细白皙的脖颈,落在他的肩上,一片深绿色的树叶挂在黑色的冲锋衣衣帽上,或许是在回来的路上沾上的,这还是原遗的衣服。
真不该把衣服借给这毛手毛脚的物灵。
“白天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你说,你死了,我也不会怎么样的。你死或不死,我都会去救人。”
岁宝宝点头:“你说的其实不错,我当然会去救人。”
原遗的心跳一瞬间跳得很重,他垂下眼帘,动作又轻又慢,以至于他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出现了一点变化,准确来说,是岁宝宝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垂在身侧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还沾着半干涸的血。
匕首倒映出岁宝宝那双坚定的眼睛:“但我猜,你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
“‘我在你心里,并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重要,别再自欺欺人了。’对吗?”
那场架似乎打通了岁宝宝的任督二脉,他竟奇迹般地读懂了原遗的未尽之言。
原遗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岁宝宝话风又一转:“其实我今天确实受了点伤,不过不算太严重,至少对我来说,还不够。”
原遗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问我,你在我心里重不重要。”
“我问你,疼不疼。”
“但这两个问题其实可以用同一种答案来回答。”染血的匕首在岁宝宝指尖轻巧地转着。
他把匕首架在了颈间,微微仰头,精致漂亮的下巴抵在刀锋上,染上了暗红的鲜血,从远处看,他的此刻的身影就像一个优雅的小提琴手,但优雅之中又多了几分果决。
原遗越要隐藏自己的心思,岁宝宝就越要用极端的方法撕开他伪装的表象,逼他直面自己的想法。
“今天,我受了这疼,来日,你就得心疼我。”
岁宝宝勾唇一笑,耳垂的红痣越发鲜艳。
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就像他心疼原遗的伤一样,他也笃定原遗一定会心疼他。
原遗的呼吸蓦地停滞,深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啷一声,匕首从无力的手心滑落,岁宝宝跪坐在地,一只手捂在脖颈上,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喉间溢出,支撑在他周身的结界一下消散了,雨水顿时将他全身浇透,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