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
 岁宝宝走在前面,脚尖点地,去踩地上的光斑,苹苹跟个小尾巴一样坠在他背后,安安静静的,视线逐一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能想象出王以桉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她们之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八年的岁月,苹苹三分之二的人生是在王以桉的身边度过的,剩下的三分之一在回到王以桉身边的路上。

    岁宝宝突然回头,指尖隔空点了一下苹苹毛茸茸的耳朵尖:“对了苹苹,王以桉为什么会转学来D省啊?”

    问这句话时,他们就站在大学的门口,现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原遗顺手拉了岁宝宝一下,免得他被人群撞到。

    苹苹转头看着这里面鱼贯而出的学生,专注的视线落在每一张年轻朝气的面孔上。

    她用手语说:因为周礼要高考了。

    周礼和王以桉上的是同一所重点高中,一个高三,一个高二。毫无疑问,周父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为了周礼读书,从幼儿园到高中,他前前后后打点用出去了好几百万,甚至把高中毕业以后出国留学的国家和学校都选好了,只等周礼高考完就走。

    即使高考对于周礼来说只是一个流程,但周家依然很重视这件事,重视到提前一年就把王以桉赶出了周家。

    周父原话说的是,王如意这一年必须要全心全意照顾周礼,不该为了旁人分心。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送王以桉去她亲生父亲那里住一年,通知王以桉之后,她也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东西搬走了。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如意去学校接周礼的时候,看见的王以桉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

    正值盛夏,哪怕天黑以后也仍然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别人穿短袖短裤都嫌热的天气,王以桉一个人把自己藏在宽大厚重的校服外套里,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她的脸闷得有点红,额头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

    她背着重重的书包,四肢纤瘦,就像一只小乌龟,随着人流慢慢地从教学楼往外挪。

    王以桉的存在感一向很弱,从来都不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

    但王如意第一眼就看见她了,只这一眼,她就再也不敢多看,她知道王以桉校服下面是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手臂上是刀割的细长的伤口,掌心是圆圆的烟头烫伤,脸上是巴掌印,膝盖上是跪久了的淤青,其他地方都是扫把衣架或者别的其他东西打出来的挫伤。

    王以桉的亲生父亲刘志翔,出轨赌博抽烟喝酒家暴,她的后妈孙婷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两个人臭味相投,动不动就对别人大打出手。

    他们老来得子,对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刘龙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然不能对他动手,所以就只会对王以桉动手。

    恰好她还是个哑巴,只要把手绑住,随便他们打,苦和痛都只能混着血,咽进肚子里面。

    因为她是个没人要的哑巴,她活该。

    远远的,王以桉突然抬头,看向了校门的方向,那辆黑色的宝马停在门口,似是在等人。

    其他同学也看着门口的宝马,但他们的视线都聚在宝马车上面,只有王以桉的视线落进了副驾驶里面。

    她停下脚步,逆着人流,转身又走回了教学楼。

    她站在一楼的楼梯间,透过小小的、沾满了灰尘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一直等到门口的宝马车接到它的主人,在王以桉的视野中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她才收回视线,从教学楼离开。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在记事前就离开父母了,但能猜到,这些落在她身体上的伤痕,曾经也落在母亲的身体上。

    疼痛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套在她的脖颈上,勒得她喘不过起来,她背靠着冰冷的白色瓷砖,狠狠深吸了几口气,身形有些颤抖。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她,有几个人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担忧地望向她:“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王以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停在一圈又一圈的手扶栏杆上,栏杆是铁的,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表面已经生锈了,红色的锈迹在她的眼前晕染开,猩红的颜色将一点点笼罩住她的意识

    如果妈妈幸福的话,自己去死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