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追啊。”
原遗的头发留得比较长,经常是他自己给自己剪,不太好操作,修得有点参差不齐,前面齐肩,后面的可以垂到胸口的位置。再加上他的脸被岁宝宝挡住了,走得太快,司机叔叔只来得及看清他高挑的身形。
现在的女娃都长恁高了。他暗自嘀咕。
“什么女朋友?”岁宝宝回神,“他是男的啊。”
他想了想,可能是怕司机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还补了一句:“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他的逻辑很简单,女性朋友就是女朋友,男性朋友就是男朋友。
但很显然,司机并没有理解到他的好意,甚至还过度理解了他的意思,露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您说的对,我得去追他了。”他没来得及思考司机表情的含义,匆忙冲他摆摆手,三两步跳下了车。
灰色的风衣衣摆在车尾巴转角一闪而过,但岁宝宝是朝车头跑的,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公交车的终点站设置在滨江路附近的一个车站,如果是平常的话,还会有不少人沿着河边散步,但现在已经三四点了,还下着雨,路边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撑着伞的行人在匆忙往家的方向赶。
岁宝宝兜了好几个大圈子,最后在另一辆公交车上找到了人。
还是那个位置,靠窗,不过这次没有装睡了。原遗一手在车窗旁边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本有关机械修理的书,发尾湿湿的,打着绺垂在肩头。
离公交车启动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司机在外面抽烟,其他乘客也没来,车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原遗一个人坐在那里,跟遗世独立一样。
岁宝宝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把书合上了:“你跑什么?”
原遗这个讨厌鬼,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往没人的地方钻,从小到大都这样。
“没有。”原遗的眼睛从书里抬起来,又恢复成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样子,“你不是说找到了王以桉的地址吗?”
“这是回家的公交车,我们把苹苹接上,然后……”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你在转移话题。”
岁宝宝撑在原遗上方,他淋着雨找了一路的人,纵使再温暖的体温也不免沾上了一丝凉意,他的头发被雨淋得软趴趴的,小卷毛没有精神地耷拉在额头上,一滴水珠从发尖滴下来,落在原遗的眼睑上,凉得惊人。
原遗下意识闭了下眼,黑暗中,他听见岁宝宝执拗的声音。
“我们在车上的话还没说完,你还没回答我,到底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冒冒失失地去警局问王以桉的地址?因为我去之前没有提前告诉你?还是因为警察给你打了电话,让你来领我?”
原遗没睁开眼,沉默片刻:“你不是急着去找王以桉?有什么话不能下次说吗?”
他是个擅长回避的人,心思深想得又多,喜欢把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想法藏在壳里,等他消化完之后,再慢慢从壳里钻出来,最后云淡风轻地来一句“没什么”。
但岁宝宝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硬生生把他从漆黑的壳里拉出来,告诉他:
“不行。”
“我不喜欢这样,原遗。”
“明明当场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为什么要留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下一次呢?”
“王以桉的事很急,但你也同样重要,我们不是家人吗?家人不就该坦诚相待吗?”
岁宝宝的话无疑踩到他的雷点上。
原遗握着书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他睁开眼,漆黑的眼珠静静盯着面前的人:
“好。”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
滴在他眼睑上的水珠因为睁眼的动作,顺着眼皮间的褶皱无声滑落,停在了原遗眼尾的位置。
像是一滴来历不明的眼泪。
“我讨厌你莫名其妙地对别人说你是我哥哥,把我和你扯在一起。”
“我讨厌你天天把我们是家人这种话挂在嘴边。”
“我讨厌你。”
雨势渐大,雨滴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没了屏障的屏蔽,噼里啪啦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了公交车。
两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无声对峙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岁宝宝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凌厉的雨丝隔着车窗把他的脸划得四分五裂。
其实原遗带了伞,他把伞留在了上一辆公交车上,自己独自下车淋雨。
但车上的另一个人没有注意到这把伞,阴差阳错的,两个人都淋到了这场雨。
那把伞也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留在了车上,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