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全靠老天爷赏脸。
那天四月三号，学校放清明节假，居民回乡探亲，正街没几个行人，他在附近绕了好几圈，都没捡到多少塑料瓶。
就在他郁闷地拖着尼龙口袋准备回家的时候，有两个路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哎，你刷到没有，财富广场今天有活动？”
“没，什么活动？”
“商城打折……嘶，好像还能免费领一个青团。”
“那你怎么不去？”
“人太多了。”对方调出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点击播放，“你看，简直是人挤人，垃圾桶都被装满了，超级多垃圾堆在外面。”
原遗回家的步伐一顿。
他曾听李爷爷说过，财富广场就在城东，离这里不算太远，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顺着正街往外走，看到的最繁华的地方就是。
但他其实很少离开熟悉的居民区去其他地方，他对陌生的环境很警惕。
只是原遗侧头的时候，恰巧看见了对方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一堆人围在青团摊子旁边，全是带小孩的家长。
现场很吵，都是小孩和家长的嬉闹声，有的小孩被抱在怀里，有的坐在家长肩膀上，有的被爸爸妈妈护在中间，一只手拉一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很快乐的笑容。
摊主举着喇叭吆喝：“大家都别挤，排好队，一人领一个。我们准备了很多青团，绝对够在场的每个人分！”
“清明节给小孩吃青团，能祈福平安，驱邪避灾，庇佑全家人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那个人说得实在有些太夸张了，原遗也见过楼下的家长给小孩做青团吃，他在巷子里捡瓶子，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窗户里的母亲把一个热乎的青团一口一口喂进孩子的嘴里，孩子在忙着看电视，他妈喂一口，他就张嘴吃一口。
“吃了青团，小鬼不沾。”他妈妈是这么说的。
那个青团和照片里的青团是一样的，青色的，圆滚滚胖乎乎的，有些呆头呆脑，其实长得和馒头没什么区别。
他想，或许味道和馒头也是一样的，没什么新奇的。
但原遗还是迈腿往那边走了过去。
那边人那么多，塑料瓶肯定也很多，他只是过去捡瓶子而已，多正常。他对自己说。
他出发的时候还是阴天，但等他一路跋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下起了大雨。
和视频里的一样，商城来了很多人，门外排起了长队，原遗也拖着自己的尼龙袋排在队伍末端，他前面的是一对母女，女儿年纪很小，可能只有三岁左右，被她妈妈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原遗。
“妈妈，为什么他不长蘑菇？”
“那不是蘑菇，是伞。”她妈妈无奈地转头跟女儿解释，看见了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原遗。
在一众打着伞的人群里，他确实有些过分显眼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瘦？”原遗喜欢留长一点的头发，能遮住脸和眼睛，在加上他穿着宽大松松垮垮的衣服，挡住了身形，低着头看不见脸的时候，确实很像小女孩。
路人母亲可能以为他受了虐待，蹲下来想问问他，洗衣粉清香的味道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好闻又温和。
原遗猛地后退一步，如同惊弓之鸟，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撞上了后面的人。
“哎你这小孩怎么回事？”
“对不起。”他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跑了。
一直到离开那对母女的视线范围内，他才敢稍稍放松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在商场外面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出来，重新排进了队伍里，这次排他前面的人不是那对年轻的母女了，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漫长的队伍一直从商城门口，弯弯绕绕地排到了下一站的公交站台旁边。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把伞举在头顶，什么颜色、花样都有，从上往下看的话，确实像那个小女孩说的一样，是一排蘑菇。
只是蘑菇队伍的尾巴有个缺口，没有颜色鲜艳的伞，只有一颗倔强的黑色的头。
从中午到下午，原遗排了两个小时才轮到他。
他和门口中间只隔了一个人，这么近的距离，每有一个人掀开软门帘进去，他都能感受到商城里面温暖的空气，闻到香甜又带着一丝苦涩的青团的味道。
他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就一小步，可能连五厘米都没有。
“下一个！”保安提高声音喊。
原遗定了的心神，刚迈开步子，就被一根黑色的橡胶棍拦住了。
“节假日，乞丐不准进去哈。”可能是因为连续执勤太久了，保安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看都不看原遗，就用棍子把他推出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