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话,原遗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于是窄小的巷子里就只剩下了林小风一个人,还有原遗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僵在原地没动,脑中只剩下原遗黑沉沉的眼珠里倒映出来的,他歇斯底里的倒影。
林小风后知后觉,他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把满腹的怨气都发泄到一个路过的人身上。
后悔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逐渐压过了他的委屈和愤怒。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对方道歉,但又拉不下面子,只能一直看着原遗离去的方向,自己跟自己较劲。
没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又从外面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脚步声变得更慢了,一步一步,像秒针转动的滴答声,逐渐靠近他的方向。
原遗提着一个很大的布包往他的方向走,布包很旧了,原本的黑色变浅,开始发白,绳带连接处还有很多缝缝补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点稚嫩,但也算得上初具雏形了。
布包里面应该装了很重的东西,原遗抿着唇不吭声,双手提包,慢慢来到林小风身前。
林小风有点发愣,小脸皱巴巴的,还在道歉和不道歉之间纠结的时候,原遗就嘭地一下,把包放在他面前。
“给你,你的书。”这是原遗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看书的时间过得很快,和李芸估计的差不多,他们驶入李家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了。
如果说江蓠还算有点人气的话,李家村就可以说是了无人烟,大多数瓦房都被一人高的草木淹没了,时不时还有蛇虫窜出来。路也看不清,他们只能凭借记忆一边走一边除草。
三个人一人拿了一根棍子,边走边探路,由于路不好走,他们只拿了行李,香烛和纸钱什么的都留在了车上。
“我看前面就是祠堂了。”李芸走在两个人中间,晃了晃手电筒,光束照亮了不远处的一座陈旧的祠堂,虽然它早已在时光的流逝中褪色,留下岁月的痕迹,但也算不上破败,可见村人对这个地方的重视程度。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敬重这个地方。
李芸:“我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
“那个……睡祠堂会不会不太好。”林风提出意见。
李芸似笑非笑:“或许你想去其他的破屋子,和老鼠同床共枕,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享受自然风光?”
林风闭嘴了。
李芸拍拍他的头:“老祖宗才不会这么死板呢。我们这些子孙大老远跑过来看他们,在他们的地界睡一晚,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遗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对李家村的祖宗升起了一丝好奇,能养育出这样的后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寂静的夜色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如泣如诉,凄凉婉转,调子拖得又尖又长,如同哀歌一般。
林风打了个寒颤,主动挑起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芸姐,你跟旅馆老板认识吗?”
李芸仔细回想了一下:“算是认识,不过不熟。”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我爸之前在他家收了一套茶具。”
“是那套青色的茶具吗?”原遗描述,“杯口有修补痕迹那个。”
“好像是吧……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小原你经常呆在我爸身边,应该就是那套了。我爸可宝贝它了。”
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祠堂门口了。
李芸率先推开门,李爷爷出发前给过她钥匙。
“欸?”她后撤一步,屏住呼吸,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灰尘扑一脸的准备,但没想到打开后什么都没有,出乎意料的干净。
她摸了摸门,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有些讶异:“老头子还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特意嘱咐让我来打扫打扫呢。”
“应该是有人来过吧。”林风猜测,他推着李芸往里面走,“芸姐,我的好姐姐,我现在又饿又累,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而且原子肯定也累了。”他把原遗也拉下水,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是吧原子?”
“就你懒。”李芸翻了个白眼。
这座祠堂修得很讲究,坐东向西,前后两进,附有天井抱厦、两廊及后包,祠内还装饰了很多金漆木雕构件和金漆画。
原遗在祠堂内缓慢踱步,打量着它的结构和装饰。他以前只在书中看到过这种样式,亲眼见还是第一次。
他来到摆放牌位的架子前,李芸已经领着林风把香点上了,细细的烟雾往上飘,在众牌位前散开,向故人发去问安的消息。
入乡随俗,他也跟着二人拜了拜。
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两个牌位上,显祖妣江氏讳思粹字思湄老孺人之神位,和显祖考李氏讳款字安和老大人之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