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渐渐近了,顾钧不便再上门,调了一支他自个儿王府内的卫队到谢府门口日日守着,就连燕娘出门,也有护卫跟着。
谢骞与姚曲苓成亲当日,顾钧总算给了些面子,撤下了卫队,宫里也放了一日短假,没再派人来府中教授规矩。谢知翊这几日憋闷地慌,趁这天府中忙乱,难得起了个大早,给燕娘打好了口信,从后门溜了出去。
倚香楼与洛京寻常酒楼不同,一大早就在营业,卖起了早茶。地道的南坞风味,惠民的价格,吸引了不少客人。谢知翊一身男装,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掌柜的正在算账,抬头看见她,忙指了个小二迎上去:“哟,江公子,您来了,楼上雅间给您备好了。”
洛京也有个世家姜姓大族,称河西姜氏,书香世家,经营着洛京赫赫有名的私塾白鹿书院。据说,书院出来的学子,多数都考取了功名,在朝中任职。河西姜氏和善,与江家一样,不分家,也不多与别的家族往来。此时有人听小二称江公子,还以为是河西姜氏的公子,忙迎上去:“是姜公子,小人失敬了。”
谢知翊忽被拦住去路,皱了皱眉。那人见她不悦,忙道:“小人是御史中丞屈大人家的,我家大人早想去书院拜访,无奈公务繁忙,抽不得身。”
“我家公子今年已到适学年龄,大人想拜访姜老,不知公子是哪一脉的,可否与姜老知会一声,我家大人好登门拜访。”
谢知翊一听就知道他在探口风。什么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定是派人上门被打了回来,又怕自己去落下了面子,这会子认错了人,想讨个巧罢了。
这个御史中丞屈大人谢知翊也知道,与谢骞关系不错,他夫人有些看不上榕姨娘,来府上吃过一次饭,说话句句带刺,处处贬低镇西将军府。
小二想推了去,谢知翊拦下,道:“原来是屈大人家的,这个好说,我家太公正闲在家,大人想去,随时可去。”
那人得了谢知翊的信,连连拜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谢知翊欲走,那人又将她拦下,道:“不知公子是哪一脉的?我家大人上门拜访,也好来给公子道个谢。”
谢知翊对河西姜氏不熟,隐约想起谢骞在家提过的一个名字,便说:“你去了只说是二房的公子即可。”
河西姜氏二房只有一个儿子,名姜述,字明岩,素有才子之称,朝中有人举荐,他多次以志不在仕推诿。那人似是不信,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谢知翊看出他的意思,作出气愤之色,道:“既然不信,便别耽误我的事。”那人又赶忙赔罪,想来也没人敢冒充,直说自己犯了昏,又对小二道:“今日姜公子的用度,全记在我们大人账上。”
谢知翊不与他多拉扯,径直上了楼。江弈倚在栏上,见她上来,忍不住笑:“我听说,那姜家二房的公子,身高七尺,玉树临风,你这小身板,也敢冒他的名?”
谢知翊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去,那什么屈大人,也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不整整他,心里都不舒坦!”
江弈给她倒了杯茶,说:“我还以为今日你会留在家里吃席面,怎么跑我这来了。”
“他们的席面,我吃了嫌膈应。”谢知翊喝下茶,也知道自己待不了多久,便直言:“契书我收到了,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说与你听听。”
江弈问:“哦?你想做些什么?”
谢知翊说:“京中茶楼酒坊众多,布庄成衣店子也多,做这些恐怕是讨不了什么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南坞有一家胡饼铺子。”
“当然记得,南坞没什么胡人往来,这家胡饼铺子还很受欢迎。”
“那胡饼味道其实一般,但由于是南坞唯一一家做胡饼的,所以客人也不少。”
“难道你也想做胡饼?”江弈不由得失笑。
谢知翊白了他一眼:“胡饼铺子在洛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做胡饼有个什么用。”
“你是想效仿那家胡饼铺子,做洛京没有的东西。”
“正是。”谢知翊狡黠一笑。
江弈却摇头:“洛京不比南坞,作为宁朝都城,要什么东西没有?如果没有,那定然是开不下去,你想做的,不一定能成。”
谢知翊道:“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就这么拆我的台。”
江弈:“南坞靠海,你要做的,不免与海上东西有关。南坞能做起海上生意的,一是航运,二是海味。航运在洛京行不通,海味送到洛京也已然坏了,这两样都不通,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错了,有一样东西,不会坏。”
江弈想了想:“你是说,鲸妖肉和鲸血酒?”
谢知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