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愣了一下,有些警惕。她在纽约并不认识其他人。她合上电脑,走到门边,踮起脚,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那天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对门那位气质温婉的阿姨——王复捷。她手里还提着几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
李曼松了口气,脸上立刻绽开礼貌而热情的笑容,打开了门:“王阿姨!您好啊!快请进。”
王复捷也笑了,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来:“哎呦,小李啊,你们今天终于在家了!我之前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开门,估计你们出去玩了吧。这是我儿子的朋友从浙江老家带回来的一些年货特产,火腿、酱鸭、还有上好的龙井茶。我和老头子也吃不了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这不,就想到你们了,给你们也尝尝家乡的味道。”
李曼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沉甸甸的礼品袋,连声道谢:“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您了王阿姨!您太客气了!快请进来坐坐!”
她侧身将王阿姨让进屋里。王复捷也没推辞,笑着走了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李曼给她倒了杯温水,两人便随意地聊了起来。从纽约的天气聊到过年的习俗,又从浙江的美食聊到各自的家乡
聊着聊着,王复捷的目光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感慨。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小李啊,你是小栩的姐姐,有些事你可能都不知道。小栩这孩子,真是太好了……去年,可多亏了他啊!”
李曼放下水杯,好奇地看向她:“嗯?怎么了王阿姨?”
王复捷的眼圈微微泛红,陷入了回忆:“去年冬天,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天气特别冷。我家老头子……就是突然心脏病犯了,吃了急救药也没缓过来,整个人就倒在地上,意识都不太清了。我吓坏了,想把他扶起来,可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啊!”
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后怕的颤抖:“我儿子儿媳都在加州,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当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都快急疯了!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然后是对面开门的声音!我知道是小栩放学回来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危急的时刻,语速加快:“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就打开门,带着哭腔喊:‘小伙子!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我家老头子不行了!’”
“小栩那时候书包都还没放下呢,一听我这话,二话没说,直接把书包往地上一甩,就冲进我家。他那么高的个子,一把就将我家老头子背了起来,一路小跑着下楼,开车把我们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忙前忙后,挂号、找医生、推病床……全是他在张罗。”
王复捷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后来医生说,再晚送来一会儿,可能就危险了。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我到很晚,等老头子情况稳定了,又开车送我回家。他自己第二天没课,但晚上开夜车回来,也折腾到凌晨两三点……这份恩情,我和老头子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李曼,眼神里满是温暖:“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后来一聊,才发现我们居然还是杭州老乡!真是远亲不如近邻,缘分啊!这孩子,平时话不多,看着冷冷的,可心肠是真好,特别稳重,特别靠得住……”
王阿姨还在不停地夸着李栩,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疼爱
而坐在对面的李曼,却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王阿姨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盒子
那个很多年前,因为父母激烈争吵而吓得瑟瑟发抖、只会躲进她衣柜里寻求庇护的小小男孩的身影,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需要她保护、需要她寻找、需要她用糖果和拥抱去安抚的弟弟……
如今,在异国他乡,在陌生人危急的时刻,他已经能如此沉稳、果决、有力地去保护别人,成为一个家庭的依靠和恩人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微刺痛的酸涩
时光荏苒,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早已在她不曾参与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他的成长,错过了他的挣扎,也错过了他变得如此可靠的过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间的哽塞,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略显疏离却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缓缓说道:
“是啊……小栩他,一直都很懂事。”
初七,李栩开学了
李曼坚持要送他去学校。车子驶入康涅狄格州纽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