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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正值冬令时,阴沉的天空仿佛永远比世界其他地方晚醒一个小时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以一种寂寥的姿态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而天空仿佛永远低垂着,将白昼压缩得短暂而珍贵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紧大衣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有黑色的出租车亮着顶灯,无声地滑过被雨水淋得发亮的石板路,尾灯在氤氲的雨雾中拉出长长的、模糊的红影

    泰晤士河的水面显得更加晦暗深沉,倒映着两岸模糊的灯火,偶尔有鸥鸟掠过,发出凄清的长鸣

    下午三四点钟,窗外已是一片暮色四合

    凄冷的寒雨时常毫无预兆地落下,敲打着别墅冰冷的玻璃窗,将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剪却早已凋零的玫瑰丛淋得湿透

    陆圳独自坐在南肯辛顿别墅宽敞却空旷的客厅里,对着壁炉处理着永无止境的公务邮件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却驱不散周身那股深入骨髓的冷寂

    屋内暖气很足,但这温暖却似乎无法穿透某种更深层的冰冷

    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一个无比熟悉却早已死寂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只有他这边偶尔发出的、间隔时间不一的简短话语,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方那一排灰色的、系统自动生成的、冰冷彻骨的文字:

    “Liww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他已然习惯了这无声的拒绝。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随意敲了几下,仿佛那只是一种无需经过思考的、固执的仪式

    “新年快乐。”

    发送。红色的感叹号立刻出现

    他指尖停顿片刻,又添了一句

    “我好想你。”

    每句话下面,依旧是那个毫不留情的红色感叹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那份小心翼翼的思念以及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他轻轻叹了口气,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挺拔的鼻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某种深藏的、近乎偏执的落寞

    窗外的伦敦冬雨,依旧无声而绵密地笼罩着这座城市,将一切色彩都冲刷得灰蒙蒙的

    而伦敦的阴冷孤寂与临近过年的上海却形成鲜明的对比,大街小巷早已溢满了浓厚的年味。红灯笼挂满了枝头,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然而,这份热闹似乎与黎微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今年不打算回四川,巧的是,裴思谦今年也不回江苏

    李曼去了美国,对门的公寓已经紧闭了好多天,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这些天,李曼偶尔会从大洋彼岸发来一些照片——自由女神像、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还有从李栩公寓那令人震撼的落地窗望出去的、灯火璀璨的曼哈顿大桥夜景

    世界很大,别人似乎都在奔赴新的旅程

    好像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她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潮湿的怅惘缠绕着,像一个搁浅在热闹岸边的贝壳,听着远方的潮声,却无法移动

    黎微这些天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香港在下雨,淅淅沥沥,永不停歇,雨水模糊了维港的霓虹,也模糊了梦中人的脸

    在一次例行复诊时,她无意中对裴思谦提起了这个重复的梦境

    裴思谦正在病历上写着什么,闻言笔尖顿了顿。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香港有没有下雨,去亲眼看了就知道了。”

    于是,一个近乎冲动的决定就这样诞生了。他们一起飞去了香港过年

    裴思谦安排好了所有行程,机票、酒店,一切都高效、妥帖,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他们入住的酒店位于尖沙咀,房间是相邻的两间海景房,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闻名世界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对岸中环和湾仔的摩天大楼群像一座巨大的、镶满钻石的黑色丛林,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奢华璀璨

    黎微的房间拥有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宛如一个IMAX巨幕,将世界闻名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湛蓝的夜空下,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如同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

    几艘闪烁着霓虹的观光渡轮缓缓在墨色的水面上航行,拖出长长的、粼粼的光带

    繁华,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裴医生,我想下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黎微放下行李,对来到她房间确认情况的裴思谦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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