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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车上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凌晨三点从浦东机场起飞

    向周京重请假的信息言简意赅:【周总,家中祖母病故,急需返乡奔丧,需请假五天,恳请批准。】

    周京重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准。】后面跟了一句:【节哀。】

    晚上八点左右,肆虐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停了。城市被洗刷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气息,但这份清新却无法涤荡她心中的沉重

    她拖着小小的20寸登机箱,踏着积水,赶往机场

    候机厅里灯火通明,人流熙攘,却衬得她更加孤独。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巨大的、麻木的虚空

    航班没有延误

    凌晨三点,飞机准时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破云层

    舷窗外,大上海的璀璨灯火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隔绝

    她带走了上海还未消逝的悲伤,又奔赴向另一场更深、更沉重的悲伤

    上海的这场雨,下的人眼睛发潮…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已抵达成都双流国际机场……”

    机舱广播响起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未至。成都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带着蜀地特有的潮湿和阴冷

    黎微拖着登机箱,几乎是麻木地随着人流下机、出站。她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老家县城的名字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逐渐被农田和村镇取代,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湿润空气,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凉

    车子最终在一条熟悉的、略显泥泞的乡间小路路口停下。黎微付了钱,拎着箱子走下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老家那栋白墙黑瓦的房子。院坝外搭起了醒目的灵棚,花圈层层叠叠,白色的挽联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她刚走到门口,堂哥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眼睛红肿,正牵着一挂长长的红色爆竹走出来,准备点燃

    看到黎微,堂哥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微微……你回来了。”

    “嗯,哥。”黎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婆……刚走。”堂哥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黎微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她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黎微的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她拖着行李箱,踉跄着走进堂屋。正中央,奶奶安静地躺在冰棺里,身上盖着红色的寿被,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骤然炸响,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这响声,是宣告,也是送别

    母亲和一众亲戚围在旁边,哭声一片

    看到她,扑过来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微微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婆一直撑着一口气等你啊……刚才……刚才听到外面车子响,她眼睛还动了一下……然后就……就安心地走了……”

    奶奶走了

    临终前也没有看见她最牵挂的孙女最后一面

    但或许,在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知道孙女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才能如此安详地、了无牵挂地离开

    黎微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跪倒在棺椁前,看着奶奶慈祥却再无生气的面容,所有压抑的情绪,在上海遭受的惊吓、背叛的心碎、连夜奔波的疲惫、以及此刻永别的巨大悲痛,如同山洪暴发般彻底崩溃

    她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老天爷仿佛真的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一场悲伤紧接着另一场悲伤,将她彻底淹没在这片熟悉的、却充满哀恸的土地上

    而此刻,远在上海的纷扰、那个男人带来的一切,似乎都被这震天的哭声和沉重的死亡暂时推远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痛彻心扉的离别之苦

    葬礼的流程沉重而漫长。第三天清晨,天色依旧灰蒙,带着蜀地特有的、沁入骨髓的湿冷

    一行人穿着素服,护送着奶奶的灵柩,沿着泥泞湿滑的田埂小路,缓缓走向后山的家族墓地。唢呐声凄厉而苍凉,在山谷间回荡,敲打着每一个送行人的心。纸钱被抛向空中,如同灰色的蝴蝶,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滚、坠落,粘在泥泞的土地上

    黎微走在队伍中间,搀扶着几近虚脱的母亲。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和重量

    看着黄土一点点掩埋那口沉重的棺木,听着亲人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掏空了所有情绪的疲惫和麻木

    尘埃落定

    奶奶入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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