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尴尬得脚趾抠地,都不敢看对面男人的表情
“陈柏深”慢条斯理地夹着一根青菜,动作没有丝毫紊乱,只是那双握着筷子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眼神低垂,看不清情绪
她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和不耐烦:“妈!你说啥子哦!给你说了好多遍了,感情的事要看缘分,现在都自由恋爱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自由恋爱?你跟劳资自由个锤子!你自由个啥子名堂出来没嘛?自由到现在连个男娃儿的影子都没看到!你个瓜娃子一天到晚窝在屋里头,哪个跟你自由?林浩这个娃儿真的不错……”
黎微简直要崩溃了,感觉对面“陈柏深”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她猛地打断母亲的话,把手机拿远,故意提高了音量:“哎呀妈!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清了!先挂了啊!你跟婆说多注意身体!拜拜!”
她飞快地掐断电话,世界瞬间清净了
餐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黎微脸上烧得厉害,都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半晌,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轻笑
黎微诧异地抬头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深处那点极细微的柔和光晕已经彻底消失,重新覆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冰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比平时更淡了几分
“家里催得急?”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黎微尴尬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老家的长辈都这样,觉得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反正挺烦的。”她试图用抱怨来掩饰尴尬,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像是对着可以信赖的人撒娇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不出意味。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像是随口一问,眼神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那个林浩……听起来条件不错?”
“条件好有什么用啊!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哦不不不,也不是不认识,小时候虽然见过面,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再说了,我现在根本不想考虑这些,真的!”她急忙摆手,像是要撇清什么,解释的样子,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似乎太过直白,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用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感情的事,又不是买菜。”
陆圳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看着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发顶和那副急于表忠心般的模样,那层冰封的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融化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吃饭。”他的声音依旧简洁,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冷硬,“菜要凉了。”
这个小小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瞬间驱散了黎微心头的不安和尴尬。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乖乖地吃起了那块排骨。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直暖到了心里
刚才那点小插曲似乎被翻了过去,餐桌上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但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黎微心里偷偷地想:他刚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他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乎吗?
这些问题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心,让她既困惑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她偷偷抬眼瞄他,他正安静地吃饭,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新年夜终于到来
黎微精心打扮了一番,围了一条漂亮的羊毛围巾,心跳加速地站在自家门口,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怀着雀跃又紧张的心情打开门,准备上楼去找“陈柏深”
却发现,他已经站在了她家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更显挺拔的黑色长款毛呢大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清贵逼人
“准备好了?”他垂眸看她,眼神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嗯!”黎微点头,心跳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方形纸袋,递到他面前,脸颊绯红,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陈、陈柏深…新年快乐!”
陆圳明显愣了一下。他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厚厚的、柔软的灰褐色羊毛围巾。针脚能看出初学者的稚嫩和努力,有些地方甚至织得略紧略松,但整体却很平整,看得出花了极大的心思和时间
黎微紧张得手心冒汗:“是…是我自己织的…可能织得不太好……”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围巾细腻的纹理,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仿佛直接熨帖到了心里某个冷硬已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