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圳先醒了过来
高烧退去，留下的是沉重的疲惫感和喉咙的干涩，他睁开眼，首先感知到的，是掌心那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微微侧头视线向下，看到了一幅让他呼吸骤然一滞的画面——黎微蜷缩在地毯上，身上盖着一条不知何时被他扯落下来的沙发薄毯，正睡得沉。她的侧脸枕着自己的臂弯，呼吸均匀。而她的右手，正安安静静地被他握在掌心，两人的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交握着持续了一整夜
他看着那交握的手，女孩的手指纤细白皙，安静地栖息于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亲密。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他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那只手拉到唇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一个如同羽毛般轻的吻，落在了她光滑的手背上，那是一个不带情欲、唯有无限温存的吻
就在他的唇离开她皮肤的瞬间，他掌心中那只柔软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陆圳的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他看到黎微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含糊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道：“陈柏深？……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显然并未完全清醒，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关心他的病
陆圳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神态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上，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过。他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坦然回应：“嗯。谢谢你，好多了。”
黎微撑着身体坐起来，手心带着地毯的微凉和一丝暖意，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这个下意识的、带着探询意味的触碰，让陆圳的呼吸几乎在那一刻停止。他僵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她的指尖和掌心在他皮肤上停留了那短暂的几秒
“嗯，确实不烧了。”她喃喃道，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松了口气。随即，浓浓的倦意袭来，她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你没事了就好……”她揉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卸下重担后的疲惫，“我……我好困，得回去补个觉了……”
她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像只梦游的小猫，脚步虚浮地就朝着门口走去。她的大脑显然还处于半休眠状态，只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床上
“等等。”
陆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黎微停下脚步，困顿地转过身，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只见陆圳已经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姿却恢复了惯有的挺拔。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因缺觉而显得格外惺忪的脸上
“别回去了。”他开口，语气是陈述句，而非询问，“就在这儿睡。”
“啊？”黎微的脑子被睡意糊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看着他
“客房是干净的。”陆圳移开视线，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平常的事实，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自在，“你现在的状态，下楼梯不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些：“我也需要有人……就近看着。” 这个理由找得有些生硬，却将他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想要她留下的心思，包裹在了合理的借口之下
说完，他没再给黎微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向一扇侧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简洁至极的客房，灰白色调，床单平整
“浴室在左边，有新毛巾。”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她过去，“睡醒再说。”
黎微的脑子被睡意糊住，实在转不动了。温暖的床铺近在眼前，似乎比穿过走廊、等电梯、再开自己家门要诱人得多。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嘟囔了一句“谢谢哦……”，然后就梦游般地飘了进去，甚至没多想这合不合适
陆圳看着她几乎是闭着眼摸到床边，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几秒之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过去
他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或许有还未散尽的病气，有昨夜依赖残影，有对她毫不设防的照顾的感激，更有那个偷吻过后，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悄然滋生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最后，他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钟前，印在她手背上那细腻微凉的触感
无人看见，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吻，成了这个清晨里，独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