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注意到他们目光中的揶揄,急忙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表现得这么奇怪,然后稍微弯下腰,有些拘谨地问她:“我可以坐你旁边的空位吗?”
路清晓看了看他们,抬头对沈亭露出一个微笑:“你太客气了吧,找个位置坐还要问人。快坐下吧,你看大家都特别想和你聊天。”
没等沈亭放下心来,她接着就对大家说:“那我接着去和另一桌的同学唠唠嗑。我先过去啦。”
沈亭:“……”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光熄灭,音乐骤变。主持人站在仍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舞台上,进行了一番感人的开场白。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郎束天成入场!”
大门打开,一束追光灯打了过来。光下的新郎身姿僵硬,迈出的步伐隐隐给人一种卡顿感。穿在他身上的西装明明是服帖的,他却像是被紧紧地包裹着、压制着,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沉重。
新郎按照流程站上了舞台中央,神情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前方。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娘晏尔入场!”
不同于新郎的面无表情,新娘在灯光中露出恰当好处的羞涩微笑。她右手抱着捧花,左手挽上父亲的手臂,静待主持人的发号施令。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新娘和自己的父亲一同走上台。她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像是在注视着舞台中央的新郎,又像是什么都不在她的眼中。在距离舞台还有一段路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等待接下来的流程。
在主持人的指示下,新郎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向新娘父亲鞠躬。新娘父亲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将新娘的手放到新郎手中,转身离去。
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却都不约而同选择避开对方的目光。新郎走到新娘的左手边,新娘改为挽住新郎的手臂。两人一同注视前方。
“……你们都确定了吗?确定身旁的这个人,就是要一起步入婚姻殿堂、共度往后余生的伴侣吗?”
这里并不需要他们回答,只需要他们沉默以对。没有人知道他们内心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当然,大家都默认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如同一对精致的人偶,配合地进行一系列的仪式。
双方家长代表显然对于这场婚礼非常满意,上来致辞的时候兴致高昂,眼中都焕发着光彩。如果不是两位新人都穿着结婚礼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位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很快就到新人致辞环节。在这个环节里,两位新人都已经按要求提前背好稿子上的内容,就等着在婚礼上脱稿致辞。新郎如同背诵课文一般进行这番致辞,顺利地完成了表演。可接下来,表现一直无可挑剔的新娘却不小心把话筒摔到了地上。台下的两方父母都不由得蹙起眉头。
晏尔重新捡起话筒,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
“我……从小到大,我好像做什么都做不好。小时候,父母给我报兴趣班,我学不好。从小学到大学,我考过无数次试,没有一次能达到理想的成绩。出社会以后,我也得依托父母的帮助,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晏尔闭了闭眼,“我的记性也不是很好。就像现在,我忘记了我的致辞稿内容。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束天成发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有几分惊讶地看向晏尔。
“我是这场婚礼的新娘,晏尔。他是这场婚礼的新郎,束天成。”晏尔抱紧自己的手臂,不去看台下父母凌冽的目光,“我们的名字会让人联想到两个成语,分别是新婚燕尔,佳偶天成,非常契合今天的婚礼。我们仿佛就是为了这场婚礼而生的。”
晏尔轻呼一口气,继续开口:“我其实很羡慕他。虽然我不知道他父母起名的用意,但是至少,他的名字应该不容易被人调侃,更多的是让人联想到‘浑然天成’。我相信我的同学都没有恶意,但每次有人开起‘新婚燕尔’的玩笑,我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提醒名字的由来。如果说,一个人的名字,隐藏着父母寄予的期望;那么,‘新婚燕尔’,是不是代表,他们希望我人生的价值,在婚姻中得到体现呢?”
主持人在双方家长的暗示下,终于不再继续在一边干看着,试图上前阻止晏尔继续发言。束天成上前几步拦住主持人,对他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真的很没用吧。他们没办法信任我可以找到适合共度一生的伴侣,也没办法信任我不结婚也可以把日子过好。所以,他们为我选择了我身旁的这位,束天成先生。”
双方家长终于按捺不住,找几个人上去阻止晏尔发言。晏尔见状握紧话筒,往后退了几步。束天成看了看来人,把晏尔手中的捧花扔向他们,然后带着晏尔往别处走。
见晏尔沉默,束天成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了?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