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点。
市医院不大,重症监护室是三人间,旁边的床位上是一个老头和一个看起来跟爸爸差不多大的男人,那个男人没多久就出了监护室,爸爸却仍然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等啊,等啊。
等到专家来了,对着脑CT说脑死亡了,没希望了,等到爸爸的呼吸也没有了,只靠着呼吸机维持着,苏幻看着病房里的心电图,爸爸的心脏,跳得好快。
用上那么多大型医疗器械,往爸爸的身体里输入那么多奇怪药名的药水。
苏幻蹲在病房外面,看着亲戚都视线都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捂着嘴哭得打嗝。
有什么用呢?
她乖乖的吃饭睡觉,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看着妈妈守在爸爸床前无声的哭,她看着有点关系的人提着东西来看她们,塞给她一百或者二百的钱。
没有用啊。
苏幻回到本市,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的第四天下午,大家决定了拔掉呼吸机。
寿衣是在中午买好的。
姐姐们拉着苏幻到外面去,不让她见爸爸临走的样子,没多久,病房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妈妈的。
苏幻盯着被装进医院尸袋的爸爸,被医生从她的面前推入太平间。
她拍着妈妈的背,眼睛干涩。
有人的地方,哭不出来了。
接下来,是持续一个月的与肇事者的拉锯战,肇事者赔钱,不想坐牢,爸爸孤单单的在殡仪馆的冰柜里躺了一个月。
出殡的那天,苏幻要给爸爸净面,即使在冰柜里,爸爸的身体也在腐烂,脸塌陷下去,之前发烧的水泡破了,很难看。
有时候苏幻就想,也许不让她看爸爸临走的模样是对的,堂哥说拔掉呼吸机,爸爸的心脏还跳了十来分钟,如果她在场,想来是会崩溃的。
比妈妈还要歇斯底里的崩溃。
可她后来的平静,就真的不能说是崩溃了吗?
苏幻一晚加一晚的梦到爸爸。
她没送爸爸最后一程,葬礼上作为孝子感谢宾客前来祭奠的是她堂哥。
用来记载梦的文档,每一个梦不过两三行字,却在短短几个月里就记下了一页又一页。
苏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冷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闹,哪怕是撕扯得鲜血淋漓,哪怕是徒劳无功,至少,她表达过自己的情绪啊。
她笑得很欢。
体重猛增了十斤。
那个男人向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愣愣的握了一下,又赶紧收回,两手交握着拿着手机,苍白汗湿的它们在发抖。
很可怕。
她的直觉告诉她。
面前的男人很好看,是那种锋利又不失俊美的好看,长发,穿着一件墨色长袍,却给她递了一张烫金的黑色名片:“我想,你需要这个。”
苏幻下意识的接过来。
目光在那个男人牛奶白的指尖掠过,白里透着粉红。
多么健康的肤色……真想……让人毁掉呐……
公司。杜杭白。186xxxxxxxx。
苏幻眼睛一颤压抑下心底突然疯狂涌起的奇怪冲动,低声道:“先生,我想我现在并不需要去您的公司找工作。”
“但我需要你为我而工作。”
男人话音落下,强硬的拉起了苏幻的手。苏幻一抬眼,就看到周围的景物,在疯狂的倒退。
“有……有气了?!”
“医生快来!病人有气了!”
“你们好,我是京城来的针灸专家,今天下午刚刚坐飞机过来,还好赶上了。”男人的脸上端起了微笑,顺手出示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一大摞证件,甚至身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白大褂,“苏幻跟我是网上的朋友,她帮了我不少忙,所以这次我也过来,帮帮她的忙。”
苏幻看着她一直恐惧踏入的医院环境,记忆里熟悉的场景,看着手上半年前新换的手机,还有几天前在上面划出的伤口,干巴巴的应了一句:“他很厉害。”
那个男人用针灸术吊住了爸爸的命,只要求苏幻到他的公司里去工作,条件丰厚,甚至还好心的解释了一下:“名片上有噬心咒,你挡住了,证明你的心智足够冷静,我需要你去做的事情对我很有好处,而像你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苏幻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可是可以算做是她的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