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汤成砚说得毫不迟疑,但很快他话锋一转。
“可若今夜落水的若是芫儿,就算她运气好被救上来,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到湿了身子,明日她就该搅了头发上山做姑子、或是一根绳子一碗毒药自我了结以保全家中清誉。”
“京中这样的女子少吗?这世道容不下她们!逼着她们去死!”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的芫儿!”
“爹爹...”汤芫心神俱震,她原以为今日这一出只是为了教训自己闯祸。
谁知爹娘最担心的是自己名节受损,落得凄凉下场。
“不必多说,这汤家留不得她,你既为她求情,便自行将人领走,要怎么处置都随意。”
“你自去祠堂里跪着,为父处理完这里再慢慢和你算账。”
往日里犯了错跪祠堂都是软垫子,跪得歪歪扭扭也无人管,哪里像这样实打实跪着的,加之秋日院子里石砖甚凉,寒意穿透薄薄的草垫子直达膝盖,早冻僵了不动还好,一动才发现根本起不来身。
勉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看得封氏心急不已。
她咬牙等着腿麻的劲头过去,才一瘸一拐的和爹娘道别,第一次诚心实意的去祠堂罚跪。
而这一切,被荣妈妈带回来、困住手脚堵住嘴的小丫鬟看得一清二楚。
她被扔在地上,侧脸贴着石砖抖若筛糠。
连荣妈妈这样的老人都被重罚,她这场人祸的始作俑者...会是什么下场?
处置了荣妈妈,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小丫鬟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抖,生生吓晕了过去。
亲闺女离场,汤成砚没了顾忌,气场全开。
“二等以上丫鬟小厮自去领罚,二等以下仆役寻小姐有功,今日乞巧节辛苦,月例银子翻两倍,另赏银一两。”
“今夜之事出了府,我不希望听到一个字。”
二等女使小厮几乎都是在各位主子院里的心腹,今日出门的拢共也就四个,有荣妈妈这个例子在前,剩下三个都甘愿领罚。
丫鬟打手心、小厮挨板子,一时间院子里噼里啪啦作响。
该罚的罚该赏的赏,恩威并施。
封氏在娘家时,上头两个哥哥护着又有父母疼爱,这些年虽吃了些苦但夫君院子里干净没有后宅争斗,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所以对下人就格外宽厚。
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汤成砚正好敲打一番,罚得不算重,意在管教下人。
领完罚,两个小厮和丹若跪在院子里回话,封氏则起身将瘫软在地的荣妈妈带走不知去了何处。
下人不比主子,跪着没有垫子,夜深了坚硬的石砖冷得叫人无所适从。
“时钦伤得如何?想必没有大碍吧?”端着管家递过来的姜茶,汤成砚老神在在。
丹若将红肿的手背在身后:“老爷料事如神,苏太医说时二公子没有大碍。”
若是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前去请太医的丹若丫头定然会被扣下,她能回来自然代表时家暂不追究此事。
但人家不追究,不代表此事可以轻轻揭过,汤成砚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的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最要紧的人没事,他转而问起了事发经过:“可有谁看清当时情况的?”
两个小厮的其中一个有些迟疑:“当时河边正在燃放烟火,小的远远看见小姐和时公子在说话,小姐不知怎的忽然摔到了时公子身上,恰巧一朵烟花升空挡住了视线,等小的在看,桥上就没了小姐和时公子的身影。”
“只剩下跌坐在地的丫鬟。”小厮的视线飘向一旁捆得结实的丫鬟身上。
另一位小厮补充:“小的在桥后并不知道此事,但...我记得这丫头是和小姐一起走散的。”
从两人的话中能大概拼凑出当时的情景,同时也更加深了这个丫鬟身上的嫌疑。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丹若清楚,事情恐怕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她和小姐分开后还没有碰头,掌握的情况并不准确,索性闭口不言。
“这丫鬟原是谁院子里的?”
这件事在后院的丹若比小厮更清楚:“半年前招进外院的丫鬟,近日小姐看院子里的芳菲有些生气冷了她,这才提了她到内院做事。”
“...这人并不是买来的。”
汤成砚转了转茶盖,既不是买来的,那就是签了契书在府中当差的良家子,不能随意发卖打杀,有这层身份在处理起来反而麻烦。
官方更是明令禁止良民被随意转为奴籍,但也明确规定了,谋杀主家的处以极刑...但家丑不可外扬。
“先将人并契书一同送去时家,他家少爷才是受害者,让他先出口气——暂时别将人弄死了。”
“你,”汤成砚指了指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