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暗了下来,虽然爹娘不在家,但若夜不归宿...芳菲那实诚丫头瞒不住精明的管家。
汤芫算着时间,嗯,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过来伺候我用膳。”
丹若和将离不约而同的动身,一个陪侍添酒,一个夹菜盛汤,暗中较劲儿。
导致汤芫吃撑了、也喝多了,最后由秋娘安排马车给送了回去。
将离站在窗户旁,目送那辆马车走远。
那一吻落下时失控的心跳在提醒他,得尽快摆脱这个女人。
杀手动情,向来是这一行的大忌。
子夜时分,四下一片死寂,空旷的街道上,除了抱着铜锣在草垛上打盹的更夫外,再无他人。
松竹馆的房顶,传来细微的瓦片轻响。
一道黑影踏着皎洁的月光,宛如狸猫一般悄无声息的奔跑在屋脊上。
几个腾挪之后消失在街角。
在松竹馆用过晚膳的汤芫,回家后又在管家慈祥的注视下吃了一顿,结果撑得她睡不着,大半夜的在水榭旁溜达消食。
汤府四处亮着灯,恍如白昼。
黑影只远远的望了一眼,便打消了原本的计划,转身往城东而去。
潘楼东街,因其复杂的结构容纳各色买卖导致三教九流齐聚,从而鱼龙混杂,极其适合布置眼线。
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前挂着的葫芦无风自动,一阵沉闷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夜里的静谧。
医馆悬挂葫芦原是取其‘悬壶济世’之意,但甚少有人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铜铃。
几乎是铃铛响起的同时,一块石头裹挟着布条从二楼的窗缝中激射而出。
“咻——”
轻微的破空声之后,黑夜恢复如常,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绕远路迂回的离开潘楼东街,黑影回了松竹馆,取下离开时压在门缝中的一片竹叶,确定这段时间内房中无人拜访。
这才从屋后的窗户进了屋。
将离换下衣裳小心藏好,坐在窗沿上借着月光掏出了布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谛听失联,欠款未清。’
瞳孔微微放大的同时,他死死的抓着手里的布条,像被谁判了死刑。
现在想要离开这松竹馆,有两个方法。
第一是找人来替他,目前叶三在白道上找,秋娘在三教九流中找。
但符合条件的人实在是不多,而且找到了还得模仿言行,所耗时间实在太长。
若找不到人、总不能一个月之后真让他去接客吧?想想白日里垂涎不已的秦大小姐,将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以后要排队接客的想法一出,杀人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第二条路便是花钱替自己‘赎身’。
给秋娘足够多的银子,等风头过去之后假死脱身。
正巧前不久刚杀的曲姓官员身价不菲,除去风雨楼抽走的三成,到手也能有个七百金,再加上自己和叶三的小金库,勉强能凑个一千金。
但显然,眼下第二条路也出了问题。
从不拖欠钱款的谛听竟然失约了。
将离沉默的将手中布条捏得粉碎。
没钱就不能离开松竹馆,不离开这松竹馆便没有机会接任务出去杀人,不杀人就没钱。
...没钱就不能离开松竹馆。
闭环了。
倒不如铤而走险,探一探可有京中的任务,能就近解决的最好。
虽说钱未必有谛听给得多,但多杀几个还是能筹齐的。
不能坐以待毙,找人和筹钱得同时进行。
打定主意的将夜遥望漆黑一片的夜空,夜风卷起一片愁思,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汤府。
清凉的夜风吹起了汤芫窗前的纱帘,满院子暑热散去,屋内只剩下莲叶的香气。
睡梦中的汤芫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不知梦到了什么笑出声来。
翌日。
因为算准出门上香的爹娘会在今日归家,汤芫十分乖觉,只带了丹若出门闲逛。
谁知得到了一个十分炸裂的小道消息。
“什么?时国公府二少爷有意与秦舒窈定亲?”汤芫掏掏耳朵有些难以相信:“当真?”
“一个南风馆的常客,一个满名满京都的纨绔,能想到将这两人凑一块儿的,那也是个人才啊!”
汤芫有自己固定且可信度极高的消息渠道,并且借此收罗消息,挣了不少。
昨日觉得秦舒窈言语间有些奇怪,所以才想着查查她最近的动向,谁知吃到个大瓜。
“大概率是真的。”戴着一顶小帽贼眉鼠眼的男孩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