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哀求道:“阿瑶,求求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莫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他又高声道:“老师虽是为人所害,但此局还有转机!只要有一丝线索……”
“……”符瑶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他什么都已知晓了。
他以为,她与王淞合谋,而他又在东宫那夜包庇了她,却没想到这无心之举,间接害死了自己敬重的恩师。
可她此时便要带着堪舆图离开长安了。
纵然她能证明王淞等一众世家出身的大梁重臣,暗通外敌、残害朝廷命官,又能如何?一个蛮族公主的证词,谁会信?
况且……她余光瞥见他那单薄的衣角,大约是唯恐出宫会引人注目,他将易于辨认身份的头冠与外袍皆脱去了,是以才会头发散乱、衣衫单薄,可他仍是大梁的太子。
如今的大梁,便是连他的父皇,也不能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抗衡,甚至于他这太子的位子,也是因他母亲出身大族,方才得以坐稳的,他又如何能与朝中势力最大者为敌?
想到此处,符瑶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对上李怀麟的目光:
“不错,我是骗了你。”
她慢慢地、冷冷地,将每一个字清晰地吐出:“自去年杏园宴,你我初见之时起,便在骗了。你当真以为我们是偶遇么?其实,是我刻意安排的。”
见李怀麟的目光瞬间僵住,符瑶又强压着心中的酸楚继续道:
“目的,自然是为了利用你的情意,以便我在长安行事。有了东宫伴读的身份,便能推脱掉许多无谓的杂事。得了太子殿下的垂青,便能避开金吾卫的追捕,甚至于……太子殿下确是姿色卓绝,于我而言,岂非亦是一桩美事?”
“……你骗人。”李怀麟茫然道。
“对,我骗人,”符瑶笑道,“杜宏是我所杀,只是失手了,被韩将军追上了。至于后来……”
她伸手抚上胸前,那幅堪舆图便藏在此处:“我欲自宫中盗取一物,原本的计策,是利用你,或是用你的令牌冒充身份。但王大人看中了我的身手,说有一个更好的时机,便是昨夜,只要我与他联手……”
她知道这番话处处是破绽,只需稍加细想,便能察觉不对,但此刻的李怀麟,岂还有半分冷静?
果然,只见他双目通红,泪水和细碎的春雨一起滴落,打湿了桥面,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用嘶哑的嗓子问道:“你说,自始至终……都是骗我的?”
“自始至终。”符瑶强忍着不去看他的脸,只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其中的感情露出来:
“魏国的男子,皆是擅长骑射畋猎的英武之辈,魏国的女子,自然也只倾慕这般男儿。太子殿下虽则皮相尚可,但性情文弱,又愚钝不堪,莫非当真以为我会钟情于你?
“而且……竟是这般轻易便上了钩……如此唾手可得的俗物,我又如何可能会喜欢?”
符瑶觉得自己吐出的每一个违心之字都太过锐利,扎在心中如刺骨一般地疼。
她看见李怀麟跌坐于地,不断低声啜泣,却要强迫自己不能走过去。
她的父王和兄长注定是要称帝的,魏国注定是要与大梁为敌的,魏国的公主,与大梁的太子……自然,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恨她。
此恨绵绵,相会无期,总好过经年累月再由爱生恨。
符瑶转身离去,对岸的郑澜,早已将一切行装安置妥当。
她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桥上,云箐奔来,将李怀麟自地上扶起,见他眼中满溢绝望之色,关心道:“殿下?要我试试将她拦下么?”
“……”
李怀麟没有回答云箐,只是望着那马上的绯色背影,怔怔出神。
这片绯色,原来他觉得像是盛开的木槿花,又像是少女颊边红润的胭脂,每每瞻见,都令他心头颤动,可如今印在他眼中,却变成了血色。
鲜红的血色。
他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几乎要窒息了,他必须将这堵塞之物宣泄出来:
“我恨你,阿瑶,我恨你——!”
“我恨你——”
声音传到对岸,远处那绯色的背影似是停驻了片刻,却很快又再度朝着远方驰去。
天上雷声骤响,柳絮如雪一般被倾盆雨水吹落,遮蔽了李怀麟的视线,待到他再抬首时,桥的那一头已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