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份沉默,令陈耀呆滞了一瞬,嘴唇翕动,低声问道:“……不是么?”
“不是……”
李怀麟垂下目光,“圣意已决,难以更改。我只是来……”
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倘若方江冉他们手中,当真有足以反击之物,父皇又岂会不用?无非是……证据不足,抑或者,父皇已然决意承认此局之败,弃子求和罢了。
这个结局,非但是父皇早有预料,老师大约也是……但是,其他人呢?
“我们都是忠于陛下的啊!”
陈耀双目瞪得通红,其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我们是忠于陛下的!”
李怀麟不敢去看他的脸,垂着头,闭上了双眼,“对不起……”
“对不起?”陈耀却突然面色涨红,摇晃着他的肩膊,嘶吼道: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们忍受着那些衣冠禽兽的百般侮辱,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朝廷拔除此等祸害!这不正是陛下所期望的么?!
“为何!?
“太子殿下,为何!?
见李怀麟仍是低着头沉默不语,陈耀忽然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陛下太过软弱!是啊,我早就该清楚的!
“你们父子二人,皆是软弱无能之辈!只想着保全自身的荣华富贵,便将旁人如敝履一般抛弃!
“亏我从前,还以为,陛下乃是英明之主……我如何会这般愚蠢……
“原来,皆是一样的……皆是一样的……”
陈耀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已然陷入了痴态,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任由禁军将他拖入了台狱之中。
“殿下……”云箐将脱力跪倒在地的李怀麟扶起,正想再劝说几句,却又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丞快步奔至台狱之前,一脸焦急之色,道:
“殿下,孟太傅……薨了!”
“……什…什么?”李怀麟愣了一刹,又问:“你说什么?”
“陛下念及孟太傅为三朝老臣,又听人劝说,也觉弃市之刑太过酷烈,便改为了赐鸩酒……”
“……”
李怀麟只觉脚下一软,若非是云箐及时扶住,他便要跌坐在地,“怎么会……”
便是赐下毒酒在狱中服下,也不该如此之快……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老师的面容。
老师又高又瘦,总是留着长长的白须,他一生节俭,从不穿华贵的衣袍,时常周济贫苦之人。
崇文馆的少年们,皆是顽劣不堪,非但逃学,还会偶尔作弄于他。虽说他每次皆气得胡须颤抖,厉声训斥少年们,却从未曾真正责罚过他们。
老师明明出身富贵之家、位列三公,平日里,却更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他教导自己的那些道理,皆已身体力行一一做到了,甚至于包括……为君而死。
李怀麟只觉悲愤同时涌上心头,他猛地甩袖转身,便要再回宣政殿替老师讨公道,却被宗丞拦下:
“殿下且慢!”宗丞自袖中取出一物,交与李怀麟。
“这是……”
李怀麟望着掌心之物,脚下顿时僵住,停在了原地:
他手中,赫然是一枚金色的令牌,其上,正刻着“出入无禁”四字。
这是他上月,亲手交予符瑶的信物。
宗丞道:“今晨,有人于朱雀门左近,拾得了此物,臣一见到,便即刻来寻您了。”
“朱雀门?”李怀麟望着宗丞,似是想自他的眼中,找出半分谎言的迹象。
朱雀门是皇城正门,阿瑶又怎会去往那?
她昨夜,并未照约定来寻他,莫非并非是因宫城突生变故,而是……
数个一直被他强压于心底的猜想,一个接一个地浮上了心头。
他知道符瑶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他只是一直以来,刻意不去想。
她为何会被金吾卫追捕?为何会与王淞密会?又为何……会于昨夜,出现在朱雀门?
明明母后尚有允他纳她之意,那便是说,大梁并不想放她归国。可为何,她那般笃定,说自己近日便会离开长安?
突然间他想起来,前几日他们闲谈之时,她曾说,自长安去往平城,启程时需得自春明门而出,行经灞桥,听闻许多人皆喜爱于此处折柳送别……
李怀麟心跳得飞快,他对云箐道:“速去备马!带我出宫!快!”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郁结了太多的情绪,甚至于他连此刻究竟是伤心,还是愤怒,都已分辨不出了。
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