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角落花樽转向另一方,再移开书架即可进入密室。入内之后,按下右首十寸处的壁砖,可锁住淬毒暗箭,再避开地面凸起之处,便可避过剩余陷阱。
暗室之内并无灯火,借着门缝透入的些微月光,可见室内正中书案之上,架着一轴绘卷。
绘卷之上,是一幅以关中之地为中心、描绘大梁所辖疆域之舆图,其上山川关隘、草木分布,无不详尽,绘图技法精妙绝伦,笔触细腻入微。最要紧的是,此图应是眼下最为精详的大梁堪舆图,于行军用兵之重要不言而喻。
符瑶自背上革囊中取出一卷轴,此乃她按兵部内线所供消息预先备下的赝品,几月来此物一直被她带在身上。
“你取下堪舆图,我即刻将赝品换上。”她对郑澜说。
“好。”
二人身手皆是不凡,郑澜方一抽出舆图,符瑶便已动作迅捷地将赝品置于书几上。换图之后职方司内无异状,看来是已瞒天过海。
“走!”
符瑶将堪舆图妥善收好,二人迅速原路返回。
本以为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没想到竟这般轻易便得手了,二人皆有些恍惚之感。
郑澜回首望了一眼职方司大门的方向,远处大殿依旧灯火通明,隐约可闻众臣高声议政之声传入耳中,她心有余悸道:“这便……得手了?”
“莫松懈,”符瑶急声道:“出宫后我们分头行事,你去知会城中其余人,近日尽快撤离长安。身份已泄者,明日清晨便各自分散离去!”
三月之前,孙衡便已率大部分魏使归国。如今尚在长安的,皆是为此堪舆图而留下之人,如今图已到手,他们再无滞留大梁之理。
无滞留大梁之理了么……
符瑶无声苦笑,紧攥胸前衣襟,此处正藏着将令大魏从此不再臣服于大梁的舆图。
明明不过是一卷轻薄绢帛,却是这般沉重,沉得使她心头发闷。
她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方将脑中李怀麟的面容驱散,却在前方必经之路上见到了另一位熟人:
只见韩璋手持陌刀昂然立于街前,身上明光铠反着寒冽的月光。
他剑眉紧锁,死死盯着符瑶道:
“公主殿下。”
见到拦路之人,符瑶立时拔出佩剑,摆开迎敌之势。
她确是未曾料到韩璋今夜会出现在此,大约是他仍在暗中追查她,又料定今夜宫城有变,她或会有所异动,便在她府邸左近设伏。
此举自然又违了金吾卫巡逻规制,是以他又是只身一人横刀拦路。
当真是条好猎犬!
符瑶今夜势必要将堪舆图带回,她即刻运起十成功力灌注于剑锋之上,朝着他的面门疾刺而去!
韩璋似是未曾料到她竟一上来便用杀招,一个闪避不及,只能狼狈地翻滚于地,方才避过。
紧接着符瑶的下一招已然追至,若非他及时以刀杆格挡,立刻便要身首异处!
“公主殿下究竟做了何事,竟要杀我灭口!?”趁着格挡的间隙,他厉声喝道。
选择以杀招迎敌而非遁走,韩璋自然觉出此事蹊跷。
“……”
符瑶并不作答,只是将手中长剑挥舞得愈发迅疾。
她觉得心中烦闷至极,如今终能报却背上重伤之仇,自然是手下毫不留情:先前若非韩璋偷袭得手,他又岂能敌得过她?
不过三招之内,韩璋便已发觉自己远远低估了符瑶的武功,十招之后颓势渐显,他身上已有轻伤。
待到悔恨独自迎战时,他甚至不敢分心向同伴发出讯号,只恐方一张口、略一分神,便要被她一剑穿心。
符瑶本就心中郁结,越是与人缠斗,反倒越觉快意,竟于她自己未曾察觉时,与韩璋多过了数招。
我这是在做什么?
她发觉自己分心,立时凝神聚气,对准韩璋握刀的手腕疾挥一剑!
“呃啊……!”
韩璋闪避不及,手腕立时中剑,陌刀脱手坠地,还未等他躲避,符瑶的剑锋已架在了他的颈上。
“韩将军,”她冷冷道,“何必自寻死路。”
既然堪舆图已然到手,她便无需再隐瞒身份。
韩璋斜睨着近在颈侧的锋刃,方欲开口,却眼前一花,才发觉不知何时,她已闪至他的身后。
符瑶左手手刀猛劈韩璋后颈,只一瞬之间,韩璋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她将韩璋拖入暗巷之中,喂了他一丸能令人昏睡三日的药,再以杂物将其身形掩盖。如此一来,至少大半日内他不会再妨碍她。
倘若是阿兄在此,定会痛下杀手、以绝后患罢……符瑶忽然想。
只是……她方才本欲一剑结果了他性命之时,却忽然想起了那日于曹江宅外,遇见娑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