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2]’……”李怀麟瞥见书卷上的段落,便念了出来,“原来,你在看圣治之章第九啊。”

    “大约是罢,”符瑶叹了口气,“这书,来来回回,皆是在说孝道如何紧要。看是看了,但我好像什么也未记住。”她又小声抱怨道:“说到底,经书所言的,不过是些大道理罢了……还是兵书更为实用……”

    “经书所言,是先贤对世人的美好期盼,其实并不苛求人人皆能做到。能做到者,本就寥寥无几,是以先贤们才更受人敬重。”

    李怀麟又讲道:“大梁开国之初,曾有一位姓王的太师。其母病故后,其父续弦,继母待他甚是刻薄。有一次他的继母染病,他却不计前嫌悉心照料。其后,此事传开,他名声大噪,便得以被当地人荐举为官。

    “后来,他也一直保持着高洁清廉、心系百姓之风,官至三公。待到其年老时,朝中大权旁落于外戚之手,他却不愿对那篡权之人行大礼,反倒因此得了那人的赞赏,言说他德行高尚。是以,世人皆言:‘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3]’?”

    “……姓王的太师?”

    符瑶听他说着故事,心思却已飘至了王淞那处,她心想,这王家,莫非便是自此人而起势的?

    她对王淞可是有些私怨未了,遂冷淡道:“察举制下,他愈是对继母尽孝,便愈是容易造势成名,得以入仕。而不对掌权者行礼,又愈发能凸显其与那些谄媚之人不同。其实,只需预先探知那掌权者性情并非暴虐,加之自身又已声望颇高,便是冒险得罪其一次,亦无大妨……谁又知晓此人心中真正的盘算呢。”

    “或许罢,不过既然史书之上并未记载其他缘由,我们便姑且信之罢。”李怀麟接过话头,却未否定她的话。

    二人就这般讨论着书卷上的内容。符瑶总对里头的大道理蹙眉反驳,而后,李怀麟便再阐释一番,再引些相应的史实典故为例。一来二往,倒真让她记住了不少内容。

    日头渐西,《孝经》已翻完,符瑶才伸了个懒腰,李怀麟却已将书卷卷好,复又将《论语》架在了书几之上,催促她道:“方才那卷经文较为枯燥,但孔夫子与弟子们周游列国的故事,还是颇为有趣的。”

    “我知道,我从前读……陪我阿兄读过……”

    符瑶指着经书道:“里头有个故事,我还记得呢。”

    她摸着下巴回忆道:“好像是说,儒家先师孔夫子,遇河水挡道,他去问路,遇上了两位隐士。结果被人嘲讽了一番,说他既明知天下混乱,四处奔走亦是无用,为何不像他们一般归隐山林呢?夫子却言,正是因天下无道,才更需我等去设法改变。”

    “‘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3]’。”李怀麟点头道,“倘若身负经世济民之才,却不加以施展,亦算得上一种怠惰之过……但以自身为重,却也说不上是错。”

    他们又接着读了一会儿书,直到日头西斜,宗丞前来催促李怀麟去宫城与皇后同用晚膳,方才结束。

    符瑶抱着书卷推开学堂的门。她回头时,夕阳将她的轮廓勾勒,如同披了一层金箔。她笑着对李怀麟说:“今日多谢你了,不如改日,我也教你读些兵书罢。”

    “我……”

    李怀麟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作答,符瑶却又接着强硬道:“不许拒绝!”

    她双手背在身后,逆着光,李怀麟一瞬间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到她带着笑意说:

    “其实,这些经书所言的道理,我也不觉有错。可是世间罕有人能尽数做到它们,是以,最后难免会沦为只用以约束寻常百姓的苛法。

    “只是做圣人,便如那投江自尽的屈正则、如那周游列国、却无人采纳其言的孔夫子一般,唯能为后世留下些书卷上的道理……但我想,倘若他们皆是一国之主,手中又握有兵马,或许能做成的事情便要多得多了。”

    说完,符瑶便提着裙摆轻快地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道赤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