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梁帝其余的皇子,她这些时日也都见过了。以她看来,这些皇子与戴非这些跋扈子弟并无甚区别。若要论及学识与才能,谁也远不及李怀麟,可夺嫡,又岂是这般简单之事。
“别想那么多了,想得再多也无用,”符瑶牵着他,往崇文馆之外行去,“我们族中的大巫祝曾与我说,人之命运,便如那天上的星轨,看似变幻莫测,实则有其律,再如何变幻,亦不出其范围,我们顺其自然便是了。”
“嗯,多谢你。”他知道符瑶是在安慰他。可是眼见着,她竟是领着他朝着宣春门外的那道宫墙越走越近,心中方才生出的那丝暖意,便又凉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我今夜尚有要事,需得提早出宫,不过此时离宫门落锁之时,尚还早着呢,所以只能翻墙出去了。”符瑶答道,仿佛丝毫未曾意识到,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李怀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的,只能点了点头,道:“那你……当心些……”
“不过,我方才,忽地有了个新主意,”符瑶忽然将他拉至墙边,指着那道宫墙,道,“太子殿下,还未曾翻过墙罢?”
“啊……”
“不过是翻自己东宫的墙罢了,没事的。”说着,她脚下一点,身形便如飞鸟一般,轻盈地跃上了墙头,而后向下朝李怀麟伸出手:“来吧!”
此处恰是宫中一处偏僻角落,四下无人。但翻墙这般出格之事,他还从未做过。
李怀麟仰头,望着那坐在墙头之上的红衣少女,又看了看那只朝自己摊开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瞬间被紧抓住,手臂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猛地提起,转瞬之间,自己便已落入了符瑶的臂弯之中。
“别乱动。”
符瑶让他在墙头坐稳,指着远处崇文馆的那株大树道:“太子殿下,可见过这般景致?”
“……原来,坐在此处,也可以望见学堂啊。”李怀麟怔怔地看向四周。他只在宫殿高处俯瞰过整座宫城。这墙头的高度不过三丈有余,不能望得太远,却是一番极为新奇的体验。
“好了,该下去了。”符瑶可不敢在此处久坐,若为人发现便麻烦了。
她带着他自东宫外墙一跃而下,待到双足着地,方才发觉自己是落在了东宫外面,只好无奈道:“这下,你得自己绕回去了,还是我再带你翻一次?对了,令牌再借我一用。”
“我自己走回去便可。”李怀麟自腰间将一枚令牌解下,递与符瑶。令牌以黄金制成,其上雕着螭吻,刻有“出入无禁”四字,是能自由出入东宫与宫城的信物。
“多谢~”
符瑶将令牌收入怀中,朝他招了招手,便向着景风门的方向飘然离去。
她说要翻墙出宫,不过是句玩笑话。虽然并非做不到,但能拿着太子殿下的令牌自由出入,自然是更为稳妥。
说起来,这东宫伴读的身份,亦非全是坏处。除了能与少年们玩耍、听太子殿下抚琴这些锦上添花好处外,还能以此为由头,推脱掉许多无谓的应酬:只需说,太傅布置的课业未做完,夜里无法出席便可。
更重要的是,她日日准时入宫,与其他少年混迹一处,消减了许多人的戒心。如今,已是无人再于暗中监视于她了。
如此,便该办正事了。
夜色深沉,长安城宵禁已至。长街之上再无行人,唯有巡逻的金吾卫与武侯。
安邑坊,刑部尚书都事[1]杜宏的宅邸之中,却迎来了一位客人。
符瑶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上覆着黑巾,自墙头轻巧落下。杜宅的庭院之中,已有一名妇人提着灯笼,在等候她。
那妇人与她交换验证了信物,点头道:“官人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请随我来。”
符瑶随她行入内宅,杜宏果然在内。他命妇人莫要打扰他们议事,将门扉掩上,而后方才向符瑶拱手道:“大人。”
“时辰不多,便不作客套了,东西在何处?”
她打量着书房的各个角落,又看了看那身子绷直、显是极为紧张的杜宏,想自他眼中看出他是否在说谎。
符瑶此番来长安的目的之一,便是为求取这位刑部尚书都事手中所持之物。
听闻,定州有一位擅长机巧之术的猎户,平日喜好木工,无意之中竟造出了一种新式的弩。此弩较军中常用的制式更为轻便,然其射程却更长,可达近三百步开外。
两军交战,倘若能携带更多箭矢,又能多出百步之遥杀伤敌军,得胜的把握自然大增。
只是,那名猎户,自己却因急病而亡。定州当地的刺史,本欲将此弩扣下,不上报朝廷,但其麾下心怀异志之人,却将那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