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的第二日,皇后便特意召她入宫,旁敲侧击地问她除了舞枪弄棒、排兵布阵之外,是否对汉家经典有兴致。接着,她便接到了入东宫伴读的敕令,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符瑶心道,自己还真是块香饽饽。
“咳咳——”孟鹤清了清嗓子,继续讲授:
“税赋乃国之根本。我朝定制田租四十税一,较之前朝三十税一,更为优减。然德宗时,当时的宰相以为,租庸调[2]分而收之,太过繁琐,遂建言改为两税制[3]……”
他方才说了个开篇,少年之中,却又忽地有人打断道:
“太傅!我,我腹痛!”
自这一声起,少年们的声音,便如雀儿一般,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无非是些“头痛”、“家中有急事”、“今日卜卦,不宜向学”之类的借口。
崇文馆并非国子六学,乃是唯有亲王、郡王、三品以上高官及功臣之子,方有资格充任太子伴读之所。
与其说是为了求取书本上的学问,倒不如说,是为这些少年们提供结交之所。
孟鹤眼也不抬,只是继续念着书。少年们便只当他已是默许,一个个猫着腰自学堂后门,接二连三地溜了出去。
符瑶看了看兀自专注讲学的孟鹤,与那唯一一个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前的太子殿下,再看了看已然跑了大半的其余人等,也犯起了嘀咕。
“喂!蛮女!”
只见那名唤戴非的少年,忽然下巴一抬,对她道:“你是要在这听老头子讲学,还是要出来和我们斗鸡、牵钩?要不要小爷教教你大梁的游戏?”
“……哈?”
符瑶听他这般言语,大为不悦,自是扬眉回敬:“好啊,走!本公主在玩乐之道上还未输过谁,一会儿你可别哭着寻你娘去!”
就这样,几次眨眼间,学堂之内便只剩下了三个人:孟鹤,李怀麟,以及那位身着蓝袍的少年——太子左卫率府的亲卫[4],云箐。
李怀麟望着符瑶自后门消失的身影,怔了一瞬,接着他又看见身旁的云箐也是呆呆地望着同一个方向,那眼中逃离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云箐,你也去吧,此处是东宫,无需时时跟着我的,”李怀麟柔声道:“我不会告知旁人的。”
听他这般说,云箐虚咽了口唾沫,终究是未能压制住内心那份玩乐的诱惑,对李怀麟拱手行了一礼,迈着小步奔向了门边。
如此一来,学堂之内,便只剩下孟鹤与李怀麟两人了。孟鹤深深地叹了口气,终究未曾出言干涉。
这般局面,自他任教以来已是屡见不鲜。索性,他只是来教导太子的,而这位太子殿下本人,倒算得上是一位极难得的好学生。
可是……孟鹤望着眼前正专心致志书写策论的学生,却又觉得,这般乖巧的孩子,在这偌大的东宫之中,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大约是因寒食节的缘故,今日太傅的课下得早些,李怀麟自学堂内出来时,日光尚好,那些少年们,依旧在崇文馆的庭院之中玩闹。
不过眼前这幅画面,却让他有些陌生:只见身着红裙的少女正双手抱胸,威风凛凛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之上,而她面前的一群少年,却皆是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
唯有寥寥数人,譬如戴非,尚还站着,但李怀麟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双腿正在发抖。
“发生什么了?”他将云箐扯至一旁,小声询问。
“那个蛮女……咳……”
云箐见李怀麟听闻此称呼,轻轻蹙眉,便立时改口:“这位大魏的公主殿下,当真不负盛名……本来,我们在玩斗鸡,她只能旁观。后来玩牵钩,两边人数均分,倒也算是有来有回。可是,她却提议要玩抓鬼。结果我们所有人只抓她一人,却谁也抓不到,竟是连衣角也未摸到!”
这时符瑶也瞧见李怀麟出来了,她自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快步走至他身前,“嗯?好学生,终于听完讲学了?”
“嗯,”李怀麟点了点头,“看来你们玩得甚是尽兴,那我……”
“那你也一道来啊!”符瑶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人群的另一侧拉去。
李怀麟凭着本能,被她带着跑了起来,而后便见她回头对其他人高声喊:“第三轮!来抓我们呀!”
少年们面面相觑,戴非则是一跺脚,当先跑了出去:“都愣着做什么?追啊!”
误入了“抓鬼”的游戏,李怀麟被符瑶牵着,一路向前奔跑,自崇文馆的庭院,一路穿过宝秋门,直至奔入凤殿之侧的西池畔方才停下。
“慢……慢些……呼……”
他只觉背上已然被汗水浸湿,一看牵着他的符瑶,她却不过是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依旧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还慢啊?再慢,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符瑶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