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结片刻方才敢抬眼,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今日在下无意冒犯,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虽说,届时大概率并非由他本人亲至,多半是要被詹事训斥一顿后,再遣右春坊[7]之人携厚礼,将此事于暗中消弭了罢……
“不过是瞧了几眼,你怎么双颊绯红,如烧着了一般?”
女子忽然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李怀麟未想到她竟然会对他动手,霎时呆若木鸡,浑身僵硬,顿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那女子声音里笑意更浓,竟伸手捉住他的手直接牵了过去,说道:“我叫符瑶,凭信之‘符’,美玉之‘瑶’。你呢?”
“我……”
李怀麟一时语塞,他还从未编造过假名,可眼下人家已明明白白报上了名姓,他却不能以实相告,这该如何是好?
“……姑娘可是不便回答?”
符瑶拉着他的手向前行去,边走边说:“今日是你们大梁庆贺进士放榜的杏园宴,想必姑娘亦是为了能一睹那些文人才子的风采,方才不顾病体,偷偷换了男装,混进来的罢?”
“呃……嗯……”
没想到,她竟为自己寻了个台阶……
李怀麟只得硬着头皮,顺势应下……大约是因他尚未完全变声,加之又染了风寒,嗓音明显沙哑了,竟当真被她误认作了女扮男装之人。难怪她这般不在意男女之别……
想到这位名唤“符瑶”的女子方才还说到“你们大梁”……李怀麟偷偷用余光向上瞟去,这一仔细端详,方才发觉……
方才发觉,她脸上未施任何脂粉,可肌肤细腻光洁,容貌亦是……总之,并非西域女子那样的雪肤深目、异色瞳仁。看来她非是西域胡人,而是其他北方部族……莫非是哪家贵宅新来的胡姬么?
李怀麟只觉被符瑶拉着的那只手,肌肤相贴之处又痒又热。
二人总归是陌生男女,纵然听闻胡人于男女大防之上不甚在意,他也不能再让这个误会延续下去了。于是他开口澄清道:“符姑娘你弄错了,我其实是……”
他还未说完,符瑶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而后,她抬起手臂,指着十步之外的几株果树问道:“你看看,那可是樱桃树么?”
“啊,那是……”
李怀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仔细望去,只见那矮树枝叶繁茂,叶片狭长而向内微卷,确是樱桃树无疑,“是,应当是。”
“这‘初春第一果[8]’,我可是好奇许久了。”
接着符瑶便朝那处小跑了过去,李怀麟连忙追上,但眼看着她不过行了数步的距离,他却需十数步方能赶上。加之他风寒未愈,跑得急了些,待到树下之时,已是气喘吁吁:
“慢……慢一些……”
他见符瑶正仰头望着那翠绿的树枝,脸上失望之色颇为明显,便解释道:“含桃虽味美,其树却不易栽种,眼下恰是成熟之时,园中果实,大都已被采撷了去。宴席之上,倒是每人能分得数颗……”
方才,他的食案之上,便有一只琉璃碗,其中盛着樱桃与酥酪。早知这位符姑娘如此好奇,便该带几颗出来的。
“姑娘……?”
李怀麟见符瑶似是未曾听见他说的话,不由得出声提醒。可他话音刚落,便见她双眼一亮,脸上的失望之色一扫而空:“看!那个,是不是尚未被人摘走的果子?”
他努力仰着头望去,只见那树冠顶端的枝头,确有一抹红色,瞧来是因生得太小、又位处过高,方才未被内侍省的宫人采走。“嗯,确实,但这树太高了……”
“没关系!你在这稍等我片刻。”
符瑶丢下这句话,便一脚蹬上树干,身形轻盈地上了树!
“姑……姑娘……!”李怀麟只见她身法飘逸,三两下功夫,便已攀至树身中段。此树,可是足足有两丈余高!
在他几次眨眼之间,符瑶已攀上了最高之处。李怀麟十分震惊,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身手的女子……不,便是男子,也罕有轻功如此高强之人。
树梢之上女子红裙飞舞,宛若蓬莱仙子。
可那串果子,生长的位置十分刁钻,正在最细枝干的最远端。即便仙子飞上树顶是轻而易举,但要采果,却仍有些麻烦。
“小,小心些!”李怀麟仰着头,高声喊道。
“知道了!莫要扰我分心!”
符瑶随口应了一句,接着脚下轻点,借力一纵,直接落在了那根生着果子的枝头。
她蹲下身,将那串樱桃摘入手中,正欲向树下的“美人”炫耀一番,忽闻耳畔传来一声枝干不堪重负的轻响。
该死!晨间的胡饼吃得太多了!
随着树枝断裂,承重之处骤失,符瑶身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