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符瑶先前便觉奇怪,庞玄本可早些杀了刘文元后遁走,不留痕迹,却偏偏要多此一举嫁祸杨青。虽说此举能为明心司惹些麻烦,但较之身份暴露、累及后续大计,实在愚蠢,“他与我交手之时掉落的那块织锦,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与殿下这等高手过招,岂能分心?那被斩断的织锦,纯属庞玄自己大意。”
“但你却将计就计,利用他的身份、织锦、手下死士背后的狼纹刺青,将我的疑心引向拓跋弘?”
张季州点点头,“是,拓跋弘此人,不像其外表那般粗犷无礼,实则是头老狐狸,我们最终,还是未将他拖下水。”
他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想必知晓,于政见之上,拓跋将军实则更偏向于齐王殿下。其一,自然是因当今陛下痴迷汉化,损害了徒河本族之利。其二,便是因齐王殿下并无大智,更易掌控。倘若当今陛下稳固了朝局,那么他身为功高盖主的外姓之臣,加之政见不合,它日定然要被清除。
“而倘若一切顺遂,齐王登基,朝中必有不满之人、如我一般想借机生事之人会转而拥戴您,冀望您为先帝报仇。待到你们慕容家自相残杀殆尽,拓跋信再坐收渔翁之利便是。而一旦事有不谐,他便如今日这般,寻个由头断尾求生,远遁北方六镇。横竖失去了齐王,徒河那些旧贵们总需得寻个新的投奔之人,总比留在京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要安稳许多。”
符瑶道:“只可惜,因庞玄擅自行动,坏了计划,未能令他如愿……不,叛乱本就在阿兄的预料之中,只是他不能确定究竟会由何人首先举起反旗。
“拓跋信一直在配合你们将视线引至他自己身上,甚至帮你们藏匿私军、兵刃、铠甲、良驹。难怪那日我会在平康坊街头与他撞上,是你邀他来的?”
“不算。我只是借庞玄之口,邀了拓跋将军那日去秀珍楼设宴罢了。公主殿下可不能因此便定了他的罪,他可是‘什么也不知晓’的。”
“自然。”想必拓跋弘所有行事,皆是经由庞玄之手,是以无论成败,庞玄都必死无疑。符瑶想起那具被利刃贯穿胸膛的尸首,心中暗叹。
她继续问:“所以,在兰音阁的那一夜,刺客亦是你与齐王所召,你们欲在那里置我于死地,为此还不惜在酒中下药。”
下药之人自然是慕容朗,若非如此,以符瑶的酒量,又岂会那般轻易便不胜酒力,以至于影响了应敌?只是当时还有李怀麟的事扰乱心神,她未能细想,只当是兰音阁的酒水烈度非凡。
“公主殿下果然聪慧,不愧是陛下最为依仗的棋子。我实在懊悔那日为何没有劝说齐王殿下冒险,下一味效用更强的毒药。”张季州摇着头长叹一声,一副十分懊悔的模样。
兰音阁之事过后,便是中秋宫宴。符瑶继续发问:“王侍郎与你母亲,同出琅琊王氏,他……”
“我知晓公主殿下想问什么,”张季州摊开双手,坦诚道:“王驰待我情同兄长,此番出使,也是我修书于他献计所致。说起来,还多亏了兰音阁那场赛会给了我启示,方才想出这‘六艺’比试之法。”
“让王驰于殿前求娶阿汐,也是你的建言罢?如此,便可彻底断绝了你与她的那桩婚事,还能将她送往你自以为更为安稳的南方。”符瑶见张季州回以一记苦笑,知他已是默认,“所以,斛律慈的尸身之所以久寻不见,是因为你们将他藏匿于南梁使臣的营帐中。”
甚至,就藏在王驰的卧榻之下,魏军再如何细搜,也不可能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他国使臣的营帐翻个底朝天。
先前在洛阳,符瑶向慕容汐确认的最后一事,便是她当初为何提出希望由符瑶来送亲。慕容汐回答此乃张季州的建言,他说南朝路远,有符瑶沿途保护、教导,定能让她好过一些。
当然,这一建言的首要目的,还是将符瑶调离京城。
符瑶没想到张季州今日如此配合,问询近乎结束,“最后一个问题,科举试题是你泄露的?”
同为礼部侍郎,张季州又与肖澄交情匪浅,自然能寻到机会窥得试题。
“是,因长公主殿下办差太过勤勉,竟查到了我们在城外屯放兵刃的那处宅院,是以,我不得不冒险行此之法,以转移明心司的视线,顺道还能再给这科举使使绊子。”张季州回答,“就是……可惜了明远。”
那处宅院,经查明,原是裴进用以安置相好的私宅,但那名相好,实则半年前便不知所踪,疑似早已被裴进抛弃。
符瑶想起当时肖澄那副无礼的态度,挑眉道:“他可不可惜,他中途便猜到泄题是你所为,然而他非但未揭发你,反倒配合你,径直认了罪。”所以,肖澄那时,才能那般轻易地被区区杨青“戳破了托辞”,所以肖澄在被逼问是否醉酒时,才会显出一丝犹豫。
“哈哈——不愧是明远,当真是懂我!世间也唯有我,才能将他的字迹仿个八分相似!”
张季州放声大笑,随后语气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