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回过神来,才发觉乐曲早已终了。
几声清脆的抚掌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帘内的评委静默了片刻,方开口道:
“公子的技艺已臻炉火纯青,其间情意转合更是饱满丰沛,已入大家之境。不过尚有三组未曾考校,还请二位先回园中稍候,稍后自会有人通传次轮结果。”
符瑶携李怀麟返回庭园,耳畔仿佛仍回荡着方才的乐音。她虽早知他擅琴,却未曾想到如今他弹奏此曲的水准,较五年前,竟精进了不止一筹。
她犹记当年听他弹奏此曲时,他尚为了无法弹出曲中真意而烦恼许久。
二人在园中稍候片刻,待慕容朗那一组人也自内院出来,便有鸨母上前,朗声宣布道:
“经兰音阁决断,得以进入末轮者,仅有两组,每组限两人入内。”言罢,鸨母身后一名侍儿便款步至符瑶身前,屈身一礼道:“这最后一轮,乃是与夏都知共行酒令,令中所涉,皆为乐曲典故,请二位随奴家来。”
符瑶偏头望去,只见另一名侍儿所引之人,正是她的兄长慕容朗。其身旁的张季州正眉开眼笑地朝她挥手道:“当真巧了!没想到我们竟双双进入了这最终一轮!”
第三轮既无关演奏技艺,那便以才学为重。慕容朗那边,自是择了张季州同去,而符瑶这边,她于乐曲典故不甚了了,仍是要让李怀麟出战了。
到了这会儿,张季州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竟直接凑到二人身旁,主动向李怀麟探问道:“这位公子究竟是何高姓大名?琴技既如此精湛,学识又这般渊博,能得长公主殿下如此青睐,实非常人啊!”
这番逼问,惊得李怀麟直往符瑶身后躲。她只得淡淡瞥了张季州一眼,道:“张侍郎的好奇心是否过甚了?”
“唉……下官确是好奇心重,但此事也情有可原!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
张季州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嘿然笑道:“您究竟在公主府内‘金屋藏娇’了哪些美男子,眼下可是长安城中最引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之一……不过下官倒是未曾料到,殿下原来并非只重容貌,也这般看重才学啊。”
张季州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约是在报复符瑶先前于街上质问他流连风月之事,符瑶懒得与他计较。
可一旁的李怀麟却听不下去了,张季州此言,无异于是在说他相貌平平。
是以他一听之下,立时不悦得轻咬下唇:他不过是为行事方便才易容成这般模样,又非当真是这幅面容!
眼看李怀麟双眸之中已渐有火光,符瑶无奈地摇头,轻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又对张季州道:“自然。皮囊纵美,亦不及内秀风华。张侍郎可要当心了,我家这位‘食客’,于乐理之道,可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
侍儿引着他们进入二楼深处一间装饰得极为雅致的内室。此室有轩敞大窗,可凭窗赏月。室内早已备好桌案,其上陈列着美酒佳肴。北首一侧的案上,端放着一架七弦琴,琴后端坐着那位身着杏黄襦裙的貌美女子。观其身形便知,她定是方才隔着竹帘考校琴技之人,兰音阁的“夏都知”,夏朝雪了。
符瑶与慕容朗分坐东西两侧。待众人坐定,夏朝雪便开始宣令。
因此乃赛会,故而这场酒令的主导者“明府”与判别对错的“席纠”,皆由夏朝雪一人兼任,不另设“觥录事”[1],罚酒则由两组自行监督。
酒令的规矩甚是简单,但律令却并非寻常的吟诗作对,而是由夏朝雪自筹筒之中,随意抽出一支写有曲名的令筹,随后她将弹奏其中片段。琴音一落,两组便需抢答曲名,而后更需答出此曲的来历典故。
令行十巡,最终得分高者,或任意一方先得三分者胜。期间,负者需饮尽金樽满盛之酒,倘若对手不胜酒力,亦可算作获胜。
符瑶与慕容朗皆是一副轻松姿态,二人于乐曲典故皆不甚了了,只管负责饮酒便是。
李怀麟却是罕见地神情肃穆,而那素有才名、享誉京华的探花郎张季州,虽面上挂着笑意,然眼中的求胜之意却显露无遗。二人皆是严阵以待。
酒令开始。夏朝雪抽出一支令筹,将其反盖于案上,随即便玉指轻拢,乐音自弦上倾泻而出。
符瑶只觉此曲初闻,仿若置身清泉潺潺的幽林,而后景致渐明,又似于烟雨朦胧之中,驾一叶扁舟,掠过两岸重重亭台楼阁。
待到最后一个尾音消散,李怀麟与张季州几乎是同时报出了曲名。
“夏姑娘,二人同时应答,这该如何判别?”慕容朗问。
“那便由我向二位分别提问,”夏朝雪随意拨动几下琴弦,柔声道:“请问东组,这首《淮水调》为何人所作?”
“乃作曲大家王安,为诉其思乡之情所作。”李怀麟答。
“请问西组,王安的故乡在何处?”
“天下之盛,扬州。”张季州答得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