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旁的郑澜便忍不住再听他们这番亲昵之语,重重咳了两声,“成了成了,你们快去罢,也不瞧瞧都什么时辰了!”
兰音阁坐落于平康坊北曲,主楼共三层,楼阁外观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实际上,临近的半条街巷皆是其产业,宾客入内,便可经由曲折回廊,通往各个雅致的独立院落。
今日赛会,慕名而来的宾客众多。鸨母正差人将各位参赛雅士一一延请至一座花木繁盛、假山叠石的庭园之中。园内轻纱曼妙,扎成朵朵绢花,系于枝头,随风轻摇。
园中已摆下数十张矮案,来客或独自应战,或三五成群,嘻哈笑闹,好不热闹。
符瑶携李怀麟择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远远望去,斜对面一席,正坐着慕容朗与张季州,同席的还有两名她不识得的须发皆白的男子,想来应是慕容朗寻来的帮手。他们两方遥遥对视,皆点头示意。随后,台上的司仪便朗声宣布,第一轮赛会开始。
伴着台上的靡靡之音,几位身着轻纱襦裙的貌美侍儿手托木盘,款款行来,将盘中之物置于各席案上。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个木制骰盂,以及三枚雕刻着不同纹饰的鎏金琼骰。
鸨母正好介绍道,因今日来客甚众,故而这头一轮,比的并非乐理,而是……运气。
台上的乐伎将奏乐三曲。曲声起,席上宾客便可摇动骰盂,曲声落,则需即刻停手。三枚骰子朝上一面的数相加,即为该轮得分。三轮之后,总分位列前十者,方可进入次轮比试。
“竟然与乐艺无关么?”符瑶摸了摸下巴,将骰盂朝身侧之人推去,笑道:“你来摇吧。”
“我,我吗?”李怀麟听她此言,双眸微张,“可是……若是手气不佳,岂不是……”
“让你摇便摇就是。”符瑶言罢,便不再看他,转而将身子朝向台上乐伎,阖上双目,竟是专心致志地欣赏起这兰音阁的乐音了。
待到一曲终了,她方才回头,只见李怀麟正轻咬着下唇,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亦有些闪躲。再看桌面,那三枚五面的琼骰,朝上的一面分别是“一”、“三”、“一”,合计不过五点,手气算得上是极差了。
兰音阁的侍儿将这头轮得分录下便即走开。此时,李怀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对,对不起,我向来……手气不佳。”
“无妨,不是我让你摇的么?”她接过骰盂,在手上掂了掂。这骰盂分量不轻,似是精铁所铸,而那三枚骰子,则是内玉外金,颇为贵重。
乐声再起,复又停歇。这第二轮,由符瑶亲自动手。她揭开骰盂一看,三枚骰子分别是“五”、“三”、“四”,算是不错的点数。
可第一轮得分实在过低,她环视四周,凭着过人眼力,已将旁人席上结果默记于心,粗略一算,便知若想总分进入前十,这第三轮,便须得出个极佳的点数才行。
符瑶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对面的李怀麟却已有些慌了神,“怎么办?”
“慌什么,”她站起身,挨着他坐得更近了些。今日他似是新沐过,发间有淡淡的皂香若隐若现。符瑶拉起他的手,哄道:“我们一同摇便是。”说着,便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并覆在了骰盂之上。
这第三轮的乐曲,是一首慷慨激昂的《破阵乐》,琴音铿锵,鼓声如雷。李怀麟只觉那一声声鼓点,仿佛与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交相应和。
虽符瑶说是二人一同摇掷,可实际上,完全是她的手带着他的手而动。李怀麟一面唯恐自己的霉运会累及这最后一轮的结果,另一面,却又觉得被符瑶掌心覆盖的手背,传来一阵阵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往日虽也常牵他的手腕,但似这般掌心相贴,十指交握,一同摇动这触感冰凉的骰盂,却又不同,仿佛在这一刻,两人的命数……也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仿若只是一瞬,激昂的乐曲便已戛然而止。符瑶先松开了手,他才感觉手背上的温热退去,正欲小心翼翼地将右手缩回袖中,却被符瑶打断道:“怎不打开看看?”
这个提议让李怀麟颇为忐忑。他自幼玩这等凭运气的游戏,向来霉运连连,若非旁人有意相让,他定是十赌九输。
可符瑶的话他又不能不听。李怀麟只得将手重新放回骰盂上,闭上双眼,向上一提,复又缓缓睁开。
只见那花梨木所制的桌案上,三枚鎏金双陆骰,赫然呈现出三个相同的点数:
三个皆是“五”!
他惊得捂住了嘴,望向符瑶,她只是唇角含笑,轻声道:“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阿,阿瑶太厉害了!”
李怀麟的眼眸之中,仿佛有三千星光在流动,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崇拜与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