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争执数句,眼看那队正便要将女子强行掳走,四下里竟无一人敢出言阻止。
究其缘由,只因此人所着铠甲。细看之下,其上竟镌有狮狼图纹,这是拓跋信麾下亲军方有的殊荣。故平康坊中巡街的武侯们只敢在暗处观望,不愿挺身而出,以免得罪了这群煞神,惹祸上身。
“阿瑶?”李怀麟轻轻扯了扯符瑶的衣袖。
“……你在此处,莫要乱动。”她朝后方人群中的郑澜递了个眼色,见郑澜微微颔首,方才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于是围观众人自议论纷纷之时,一位清俊公子自人群中缓步而出,一时间众人皆静了下来,连那正在纠缠的二人也注意到了符瑶出现。
“公,公子救我!”
那小娘子反应极快,立时便挣扎着朝符瑶这边靠拢,喊道:“这蛮子欲强掳奴家,公子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那队正则死死盯着符瑶的面容,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可对方毫不退让,气势上甚至隐隐将其压了回去。
他看得分明,眼前这“公子”虽作梁地富家子弟打扮,但其步履沉稳,周身气度不凡,目光锐利如锋,无不昭示着此人不仅身负武艺,且手上沾染的人命少不了。
“……阁下是何人?”队正看不透符瑶的底细。他为人虽看似鲁莽,但随军多年,断不会将此等人物视作寻常之辈。
他谨慎审视着符瑶,手中已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女子。女子如蒙大赦,立时钻入人群,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在下仅是路过。”符瑶见事端已了,便欲尽快脱身,遂道:“我远远望见将军似与这位民女起了争执,故而上前一问。不知将军与那女子是何干系?她这般走了,将军可要去追?”言罢,便作势转身欲离。
“公子的口音,并非梁人啊?”队正眯起双眼,他看符瑶虽作富家公子装束,可一开口,却并非梁人贵胄惯用的洛下雅音[1],倒更像是乔装改扮的徒河贵族。
他沉声道:“你方才应当也听见了,那女子本就是出来卖的!不过被我多看了一眼,便作出那副嫌恶之态!这等女子,略施惩戒,又有何不妥?”
此言听得符瑶秀眉紧蹙。她本欲反驳,说即便他所言属实,但只要那女子既心生不愿,本质仍是强抢民女,此举有损大魏军仪,想必非陛下所乐见。
但话还未出口,却被一道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人群自行分开,一骑神骏黑马缓缓行出。
来者身着轻铠胡服,身长八尺,体魄雄健,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虽未披重甲,但其威严之盛,丝毫不减,正是与她声名并列的大魏良将——拓跋信。
“我当是谁在此处挡道,原来是……”拓跋信高踞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二人,最后,目光落在符瑶身上,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他身后扈从已开始驱散围观百姓。众人一见来者乃是身份不凡的魏军大将,亦是立时作鸟兽散,转眼之间,长街之上,便只余下符瑶与拓跋信的人马。
符瑶面上不动声色,左手已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她怎会在这平康坊内与拓跋信不期而遇?
为求隐蔽,此行她仅带了郑澜一人。此时郑澜想必已带着李怀麟寻地躲藏。若拓跋信欲在此处趁机致她于死地……并非全无可能。而她若想脱身,则需在与拓跋信交手的同时,冲破这精兵的重重包围才行。
似是瞧出符瑶的戒备,拓跋信朝属下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后些,随意笑道:“公主殿下这是兴致所至,在作男装出游?可是与我这鲁钝的属下起了什么冲突?若有误会,正巧今日我在秀珍楼为军中将士设宴,不知殿下可愿赏光同去?”
符瑶冷声道:“并非是与我有何冲突。是方才这位兵士,见坊中一位娘子未曾对他曲意逢迎,便欲当街强掳。我不过是路过上前一问罢了。”她目光转向先前那位队正,此刻他正垂首立于拓跋信的马前阴影之中,那模样,仿若自草原饿狼忽而变成了温驯羔羊。
她再道:“此等行径,已违我大魏军纪,陛下亦一再申明严禁此事。既然此人归于将军麾下,还请拓跋将军严明军规,好生处置。”
“好说,”拓跋信应得极为爽快,对身侧亲兵一招手:“罚他一月禄米[2],”旋即又问符瑶:“如何?”
到了拓跋信亲军之列,军中衣食住行皆有供给,这罚俸一月之惩,实与搔痒无异。若是符瑶来判,怎么也得杖责三十军棍方休。
更何况,此事还是被其他将领当面撞破举发,拓跋信这般处置,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但符瑶今日不愿在此处过多纠缠,却又不能显得过于软弱,以免惹拓跋信生疑。她正自思量,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瑶?拓跋将军?你们二位在这占着大道,是在聊些什么呢?”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