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便携手行至一处戏场。

    晨间大兴善寺的高僧方在此处开过俗讲[2],余热未散,民间的伎乐百戏也纷纷聚于此地。二人运气甚佳,恰逢一出新编的《大魏圣君传》将要首次开锣。

    听其名,此剧多半是为新君歌功颂德之作。慕容景于向来以仁君自居,眼下尚不介怀民间如何编排于他,自然,也无人敢朝不堪处编排。

    符瑶对此类戏文原是兴致缺缺,毕竟阿谀慕容景之词,她早已司空见惯。但见李怀麟未曾观赏过民间百戏,一脸殷切期盼之色,她不好拂其意,只得塞予那戏场管事百枚钱,寻了个行障后的好座头。

    戏一开锣,台上便是一位扮演幼时慕容景的孩童伶人,身碎披布制成的大氅,手持一杆未开刃的长枪,威风凛凛。戏台另一侧,则摆着数只木雕彩绘的狼形道具。

    念白道:“当今圣上,幼时便聪慧过人,文武兼资,于族中素有贤德之名。某岁随父冬狩,狼群突袭后方妇孺营地,圣上挺身而出,与恶狼殊死搏斗,勇保未婚妻贺兰氏周全,自此深得高祖赏识,遂立为储君。”

    闻听至此,李怀麟忽有些薄怒,闷声道:“这分明是阿瑶的功绩,怎就安到他头上了,当真无耻!”

    没想到他竟连这些过往细节都记得,符瑶低声安抚道:“……此乃《大魏圣君传》,自然要着力褒扬我阿兄。改日若演《凤骑南征记》,怕是要反过来了……”她见李怀麟双目一亮,赶忙又道:“我可不会带你去看。”

    剧目演罢慕容景的少年逸事,自然便转入他兴兵伐梁的段落。

    不愧是于盂兰盆节特意搬演的剧目,台上伎人较寻常戏班多出数倍,竟还有专司扮演梁室宗亲的。

    这些伎人将衣衫内塞满麻絮,刻意扮出痴肥之态,身着赭黄色戏袍,面敷白粉,眼角描成上吊的细眼,一副奸佞虚伪的嘴脸。

    符瑶一见此景,暗道不妥,忙拉起李怀麟的手道:“走罢,此戏甚是乏味,我们去别处逛逛。”

    “咦?我不觉得呀,”李怀麟却出乎意料地未听从她的话,双眼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台上。

    此刻,台上的“前梁皇族”正声色俱厉地训斥一名蓝袍将领作战不力,不敌慕容景,甚至不敌那区区一介女子的魏国公主。更是不顾旁人叩地哀求,挥手便将那败将拖出斩首,惊得台下看客一片哀声。

    李怀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台上,符瑶却秀眉紧蹙,暗自思忖是否该强行将他带离。

    那扮演李怀麟的伎人,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穿着宽大塞满麻絮的戏袍,总是半张着口“呵呵”傻笑。方才“梁皇”下令斩杀将领之时,他则是瑟缩于角落,一副畏怯懦弱之态。

    念白又起:“大梁国祚飘摇,奈何太子李怀麟乃不堪重用的痴儿。性情怯懦,不问朝政,莫说效仿当今天子领兵御敌,便是开弓挽弩亦是不能!”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哄堂大笑。符瑶面色一沉,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李怀麟一揽,提气纵身,跃出行障之外。

    “阿瑶?”他素来善于察言观色,自然瞧出她此刻面有愠色,却不知其为何事,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瑶可是不喜这出戏么?”

    “……不过一派胡言罢了,谈何喜恶。”符瑶将他放下,语气已恢复如常。

    “是么?阿瑶的功绩被抢,阿瑶你尚不动怒,怎的到了……”话至此处,他忽觉追问太过唐突,遂一顿,转而换了话头:

    “那阿瑶可否为我解惑一二?台上所演,究竟哪些是真,哪些又是杜撰的?阿瑶莫要诓我说全是假的,方才那位摊主亦言前朝治下远不及当今,总不至于是妄言罢?”

    “……”

    符瑶暗忖,那戏中至少有一处是弥天大谎,这梁太子何曾是痴傻之辈?彼时若再容他看下去,就大事不妙了,叹道:“大体倒也相差不远,只是……我不喜以成败论是非对错。”

    “为何?”

    “前梁立国近二百载,承平既久,朝野上下耽于享乐,又素来重文抑武,不似漠北之人自幼长于马背,那太子不善弓马,又有何奇?他们怎不以诗赋、乐理、书画,来较量梁太子与我阿兄?”慕容景虽才名远播,但那只是与其余徒河人相较而言,实际才学远不能与梁人才子相提并论。

    “况且,”她又说道,“至前梁末叶,民田泰半已入权贵之手,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地方叛乱不断。梁皇若欲大行改制,恐怕魏军未至,内里已生倾覆之祸。虽说其确是耽于享乐,才具不足,但究其国力衰颓之因,实乃常年积弊所致。有兴则后必有衰,历代王朝更迭,皆是此理,岂是单单将罪责归咎于数人便能解释得通的。”

    “唔……”李怀麟听她说完,沉思良久,方才应道:“嗯!阿瑶所言甚是。但国家兴亡,匹夫无责,在其位则当谋其政,既前朝宗室无能庇佑万民、固守疆土,如今受些讥嘲詈骂,倒也在情理之中。”

    “……”

    符瑶闻言,喃喃低语道:“……你如今,竟是这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