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与凡人结合之后,便失却仙力,再无法飞升了呢?”符瑶又追问,“况且,牛郎是见织女于七仙女中容貌最美,方才窃其衣裳,此举与那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何异?”
“唔……”李怀麟蹙眉沉思良久,方才答道:“可是,不论过往如何,后来牛郎待织女确是一片痴心。纵然一年仅得一晤,尘世间能有这般一人始终情深待己,想来亦是幸事。再者,纵使织女沦为凡人,若当真欲报复牛郎,也并非无计可施,可她并未如此行事呀。”
“还有呢,”他唇角微扬,轻笑道,“阿瑶所言的版本,不过是诸般传说之一罢了。我今日听府中姐姐们说,这牛郎织女的故事,版本繁多。有说牛郎虽拾得仙衣,却未强迫织女,二人是一见倾心的。亦有说法称,两人结合是经天帝授意,只是因织女嫁作人妇后,疏于织锦,天帝方降下惩戒,阻其与牛郎相会。
“故而我以为,传说本意在于颂扬跨越门第阻碍的情爱,诸般版本之别,无非世人各有偏好,不必细究。”
他这番言语,巧妙地将话头引开了去。符瑶暗叹一声,心道自己也是一时痴顽,与他较真这些作甚。
若是织女当真失忆,忘却了自己原是九天仙姝,自然不会觉得足踏凡尘有何不妥。
时辰已晚,她本欲言回房安歇,可话还未出口,忽觉手背一暖,李怀麟的手不知何时轻覆了上来。
“阿瑶……”他的嗓音忽而变得黏糊起来,撒娇道:“今日,今日可是七月七呀。”
“七月七又如何?”符瑶一时未解其意。
“方才阿瑶还与我说牛郎织女的故事呢……七月七乃是他们苦盼一年方得相会之日……阿,阿瑶与我,不也是……”
李怀麟言及此处,面颊已微微发烫,他暗自庆幸房内烛火昏昧,应不至太过明显。
符瑶则眼见他身子越凑越近,心头一窒。只见他身上那件素白汗衫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然松散开来,衣襟顺势向旁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
香肩微耸,肌肤莹润如玉。李怀麟虽面色绯红,却并未伸手将衣襟拢起。符瑶只得偏过头去,低声道:“莫要如此。”
他意图如此昭然,她岂会不知?只是此刻她对此事却陡然生出几分抗拒。
若是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那便是再添是一重亦无妨。可如今他这般懵懂纯稚,反倒令符瑶有些……难以下手。
“阿瑶不愿,是……是嫌弃我么?”
李怀麟的眼帘倏然垂下,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霎时盈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瞬便要落下:
“阿瑶若是嫌我容貌鄙陋,灭了烛火便是。若是嫌我愚钝笨拙,便恳请阿瑶垂怜教导,我定会学得很快。若是怕我不肯顺从,那断然不会,阿瑶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只求……只求阿瑶莫要拒我,可好?”
“……”符瑶垂眸不语。
李怀麟一面低声哀求,一面身子越发挨近,说到最后一字时,温热的呼吸几乎已拂上她的面颊。
符瑶能清晰地望见他眼底噙着的泪光,以及他眸子深处,化不开的厚重渴望。
李怀麟似是唯恐惹她厌弃,不敢再有进一步动作,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凝望着符瑶,继续软语恳求她:
“阿瑶阿瑶,我心悦阿瑶,想被阿瑶触碰,想……想与阿瑶……共度此良宵……我绝不会泄露一字。阿瑶无需担忧我以此要挟,我绝不会与裴公子相争分毫,阿瑶……只将我视作玩物便好。”
“……”
符瑶只觉头痛欲裂。他这般撒娇痴缠,这般主动献媚,复又如此卑微乞求,她又非铁石心肠、六根清净的女尼,教她如何能够狠心拒绝?
罢了,总归此刻的他是欢喜的,她只能在心中这般劝慰自己。长叹一声,举手微推,将他按倒于席上,指尖一挑,彻底解开了他腰间的系带。
素色芦席之上,李怀麟身上单薄的汗衫如花瓣般散开。他微微扬起下颌,抬起双臂,似是在无声地邀请她。
夜色渐浓,房内烛火颤动,火光摇曳、忽明忽暗,唯有呼吸声渐趋急促。
李怀麟的思绪不时化作一片空白,难以成形,只余下一个纯粹的念头,一种情绪,那便是喜悦。
他只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缺失的那一部分,终于被填满了。那个破碎零落、茫然无依的自己,逐渐得以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阿瑶,阿瑶……”
床榻之上,他习惯性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
“我在。”符瑶伸手,将他颊边汗湿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许是情动初歇,她的语气较平日温软了许多,“今日你也乏了,睡吧。”
她将李怀麟入怀中,阖上了双眼。
“阿瑶……阿瑶……”
李怀麟望着她的容颜,睫羽轻颤,一双清亮的眼眸有些迷茫地望向窗外。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