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她执掌明心司的首桩差事,若仅此结果回报慕容景,称何邵乃急病暴毙,难免令其失望。况且,昨日方才下谕,今日便有人在贡举司横死,确是过于凑巧了。

    她唤来门卒,询问道:“昨日除何校书外,还有何人入过此室?”

    门卒乃一年过五旬老者,须发已花白,然声息尚洪亮。他应道:“何校书有一书童,常伴其在此理事,司职研墨添香。此外,昨日薄暮时分,何校书之妻曾至,送来些吃食,交予小人便回去了,然后小人将食盒送入此室。”

    “传那书童与何邵之妻前来,我要亲自审问。”符瑶吩咐道。

    杨青却不解,问道:“这何校书死因分明是急病发作,长公主殿下您究竟要询问何事?”

    符瑶已被他数次顶撞,心生不耐,训斥道:“你昔日在御史台,也是如此行事的?膏粱子弟,不仅凭门荫得此旁人寒窗苦读亦难求之位,如今更是懈怠至此,连查案验尸的常例亦不愿遵行了么?”

    “我……”杨青未料她竟如此直白斥责,一时面红耳赤。

    “若在军中,杨直使这般顶撞上官,此刻早已受军法处置,臀上皮开肉绽了罢。”符瑶轻哂,指了指石晃:“此言非虚,不信你可问问石副使?”

    石晃本在旁观,忽被点名,只得垂首领命,连称是其约束下属不力,随即将杨青拽出室外。

    符瑶闻听二人在外低声急语片刻,再入内时,杨青望向她的目光中已带了几分惧意。

    此时,刘氏亦将她所要的人悉数带来了,不仅有何邵的书童与发妻,更添了一位熟面孔——礼部侍郎,张季州。

    “长公主殿下……”张季州似仍有昨夜惊悸未消,开口时语带瑟缩,神态倒与方才的杨青有几分相似了。

    他在此处倒不稀奇,毕竟贡举司隶属礼部。但则既有刘氏在此协助,这礼部侍郎前来所为何事?

    符瑶面露疑色,望向刘氏,后者方才解释道:

    “其实,昨日里,张侍郎亦在邻室……行止颇为诡秘。”

    此言倒引人好奇,符瑶复又望向张季州,这位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张侍郎方才辩解道:“刘文元!休得污蔑我!我不过是照常在衙署内处置公务罢了!”

    “长公主殿下莫信他之言,”刘氏道,“下官亦是方才途中听闻,昨夜张侍郎分明早已料理完手头公务,却滞留至深夜,更于衙内弄出诸多异响。巡夜卫士察觉有异,入内将张侍郎当场拿获。虽则张侍郎贵为侍郎,确有自行留署值直、无需通禀之权,但被卫士察觉形迹可疑,则另当别论。”

    符瑶微眯双眸,再观张季州,只见其额上冷汗直下,嗫嚅道:“我不过……不过是想逗弄逗弄明远……昨日压根未曾踏足这贡举司,拿我何用呀!”

    再经刘文元补充分说,符瑶方知,原来肖澄今日方正式拜受礼部侍郎之职入朝理事。这张季州不知从何处学来一作弄人的机巧之物,欲趁夜色安置于肖澄座席处以戏弄之,是以弄出响动,引得卫士将其擒获。

    这张季州,恐怕唯有面对位份高于己者,方才行止端正,于同僚及刘文元这等下属,则是一副毫无伪装的轻浮浪荡之态。

    一念及慕容汐倾心之人竟是此等性情,符瑶便觉头疼不已。

    而待她细细讯问过门卒、何邵之妻、书童三人后,她愈发头疼了。

    此三人,乃至张季州,竟皆有杀害何邵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