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现实的麻烦如同无处不在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让他们寸步难行,每一次使用交通工具、入住旅馆都需要太宰治耗费心力去“周旋”。空气中弥漫的PM2.5让习惯了纯净能量流动的他们感到肺部不适。刺耳的喇叭声、人群的喧嚣、电子设备的嗡鸣,构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噪音。
最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红绿灯、排队、各种社会礼仪……并非这些规则本身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似乎除了这些僵硬的、物理的、社会的规则外,再无其他。没有共鸣的法则之弦,没有可以扭曲的现实边界,没有可以创造的微小奇迹。这是一个被“锁死”的世界,对于习惯了自由操纵力量或追求极致精神自由的他们而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
果戈里最先崩溃,他在廉价旅馆的床上翻滚:“我要死了!这个世界连可能性都被阉割了!所有的笑容都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我的欢愉!我的戏剧!在这里都成了无人理解的疯癫!”
费奥多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如同工蚁般忙碌穿梭的人群,轻声道:“纯粹的、毫无灵性的混沌。将活生生的灵魂禁锢在水泥、钢铁和冰冷的数字构建的囚笼里……比任何监狱都更令人绝望。”
太宰治没有参与抱怨。他只是坐在床边,将那块用红围巾包裹的青金石拿出来,放在掌心静静凝视。石头上金色的星点在手电筒(他们甚至需要这种原始照明工具)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却依旧沉寂。
“很不舒服吧,小石头?”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这里没有你熟悉的旋律,只有杂乱无章的噪音。再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就离开这个让你无法呼吸的地方。”
“去最高点。”太宰治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那里离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最近,或许……规则的压制会薄弱一丝。”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现代登山装备,仅仅依靠非人的体能、意志力以及对能量流动的残余感知(尽管微乎其微),便向着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进发。严寒、缺氧、陡峭的冰壁……这些对常人而言致命的威胁,在他们面前只是需要稍微认真对待的“麻烦”。
当他们最终站在海拔8848.86米的顶峰,脚下是仿佛凝固的云海,头顶是近乎墨黑的苍穹,群星冰冷地闪烁,仿佛触手可及。稀薄而酷烈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球第三极,是离这个位面日常规则最遥远的地方。
太宰治深吸一口仿佛能冻结肺叶的冰冷空气,郑重地、用双手将那块青金石从怀中取出,解开围巾,将它高高举向仿佛近在咫尺的星空。
“小石头!听见了吗?!”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这个僵死世界的顶点!用你的力量,回应我!我们——回家!”
仿佛是他的呼唤,亦或是三人(尤其是太宰治)强烈到极点的意愿汇聚,又或是这世界之巅与无数位面之间存在着的、连现实法则也无法完全隔绝的微妙联系……那块沉寂了许久的青金石,在太宰治的掌心,骤然活了过来!
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定的幽青色光芒,自青金石内部迸发!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束缚的意志。它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凛冽的空气中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闪烁着星光的涟漪!
空间的铁幕被这凝聚了所有信念的光芒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细微却稳定的、流淌着熟悉混沌色彩的位面裂缝,在他们面前缓缓张开!裂缝后面,是家的气息,是自由,是无限的可能!
“通道开了!”费奥多尔第一个做出反应,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白色身影消失在流光溢彩中。
“自由!我来了!”果戈里发出一声解放般的欢呼,以一个即使失去异能也依旧夸张的跳跃姿势,翻着跟头冲进了裂缝。
太宰治最后回头。他看了一眼脚下这个庞大、规则、却让他们感到无比渺小与窒息的蓝色星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那块重新散发微温的青金石紧紧、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要将它重新按回心脏的位置,纵身跃入了那片熟悉的混沌之中。
裂缝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将珠峰的严寒、地球的规则、以及那段短暂却深刻的荒诞与憋闷,彻底隔绝在外。
现实地球的冒险,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醒了就好。他们带着一块似乎开始“解冻”的石头,再次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无拘无束的旅程。
至于下一次会去往怎样的世界,谁在乎呢?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