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规模前所未有的恢弘,行动迟缓。齐暻看到明黄色的皇家战车慢速行进,在易于设伏的山路上遭遇截杀。
此次刺杀出动了二十位超等令君,三十位甲等令君,种族皆为猛禽、毒蛇以及大型猫科猛兽。
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陛下绰绰有余。
可是,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的,是应曈。
看似叛党占尽优势的战局顷刻逆转。
“侍女亲自为你梳妆!你的易容怎么可能毫无破绽!”
齐暻看着“自己”伸出手,戏谑地拍了拍那个为首的叛党的脸:
“我可没兴趣让你当个明白鬼,问祖神去吧。”
她扫视了一圈七零八落的叛军,无趣地抽出绣着金色凤凰的丝质锦帕,擦了擦手。
“若是齐暻还在,尔等倒还算有个善战的。可惜他死了,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配谋害陛下,痴心妄想。
”
手起刀落,反贼伏诛。
与此同时——
神钟三响,新任女皇得到兽神认可,王权完全确立。
应曈作为替身行在明处,真正的皇帝早已在暗卫护送下,从隐秘小路直抵圣地。
王权之争,就此尘埃落定。
群臣还在哗然,讲些什么让替身带领仪仗穿着帝王服饰于礼不合,成何体统。应曈早有所料,悄悄隐匿身形,从繁杂的仪仗中溜了出来。
齐暻的视线随着金丝雀敏捷的身影向城郊而去。
随着景致越来越荒芜,齐暻也不由疑惑。
皇帝顺利登基,正是该大赦天下,封赏群臣的时候。林归功不可没,不留在皇帝身边,这是要去哪里?
皇城郊外,除了几处零散村落,就只有一处退役令使收容处。
说是退役,不过是为了名目上好听些。被令君抛弃却又无法解除关系的令使无处可去,精神上痛苦不已。不知哪位好心的大人在京郊建起这样一处收容所,收留了这些令使,按种族不同分散居住。
林归的去向是……退役军犬收容处?
齐暻心中疑惑,她去那里做什么?收容处里只有许多同他一样被令君遗弃的老狗。
他看到应曈随便掏出一块布头,刺破指尖,以指为笔,笔走游龙:
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拜祖神为证,敬高堂为凭……
是婚书。
空着名字的婚书。
原来林归,本想去收容所挑选一只军犬成婚的吗。
嫉妒的火焰陡然充斥了齐暻的心脏——
论战功,论资历,论样貌,哪只军犬能与他相比?为何宁可与一只素未谋面不知道被谁踢开的老狗成婚,也不愿看他一眼?
那妒火仅燃烧了一瞬,便如无薪之焰,蓦然熄灭。
齐暻,你也跟错了主人,你是被当做垃圾丢掉的丧家之犬,身中剧毒,遍体鳞伤。你不光是一只老狗,你还是一只三条腿的瘸狗。
你连收容所里的那些歪瓜裂枣都不如。
齐暻一时黯然。
他看着林归婚书才写了一半便被刺客袭击。这次的刺客竟是皇帝身边的黑英卫,处处知悉她的弱点,来势汹汹。
仿佛天不容此恶行,暴雨如瀑而下,黄鹂鸟宛如金色的利箭,向乱葬岗的方向突围而去。
恍如冥冥之中兽神自有安排。
齐暻知道,应曈会在那里,如同神明天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现在的我,确实连收容所里的狗都比不上。
可是,林归小姐捡到的是我。
齐暻在心中反驳道。
兽神眷顾。无论这世上有多少比他更好更优秀的狗,此刻正在林归身边的,是他。
能遇到林归,能被她捡到,就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
在这样巨大的幸运与感激中,齐暻醒了过来。
刚从灵魂的记忆中脱离,他脑中仍是一片混沌。他朦朦胧胧地看着睡在他眼前很近很近地方的黄鹂鸟,冒出了一个他清醒时绝不敢有的想法——
皇帝想要给这么这么好的林归指一门贵亲。
那,要是我能够位极人臣,以生命伴她左右,用权势护她周全,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有一点资格。
有资格祈求那颗璀璨的金色流星,那轮悬在高天上的澄澈明月,祈求她的辉光照于我身。
若天下还有哪个令君值得他再次毫无保留地信任,奋不顾身地付出。
只有应曈。
应曈似有所感,她在白犬明烈炽热的目光中醒来,窥见了它黑得纯粹的眼中灼灼燃烧的忠诚,以及一闪而过的野心。
她在这双眼中,不是被寄予厚望的皇女,不是须带领暗卫们于黑夜中前行的首领,不是皇权的捍卫者,不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