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皇女

    “你可曾杀过无辜之人?”

    “……汪(不曾)。”失血加上中毒,齐暻眼前一阵阵发黑,连人话都快忘记怎么说。

    “你背主却不为求荣,行错了路,至少没做错人。你想活,我就会救你。”鸟族悦耳的嗓音如同天籁,话语却掷地有声。

    应曈小心地拎起惨兮兮的狗子,看着它黑葡萄似的清透眼睛:“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汪(好)。”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汪呜(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应曈笑了,她露出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真切的笑容,不顾脏污随意坐在一块无字的墓碑上,将小小的白犬放在腿面上。

    银针刚才被狗子折腾掉了,应曈换成不必拔出的柔软羽针刺入穴道,止住血。

    应急处理完成后,黄鹂鸟的身形膨胀十倍不止,锋利无匹的爪子小心地抓起小狗,飞入雨幕中。

    要进山才勉强算得上安全。

    飞鸟掠过无数的无碑之冢。这片巨大的乱葬岗里枯骨横陈,丢弃了数不清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身后又有追兵的喊杀声逼近,雨水不断流进眼睛,应曈眨眨眼将液体逼出眼皮,自穿越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奈,又第一次感到如此欣喜。

    前世她生于中医世家,只爱针灸不爱背药谱被堂哥拐去读刑警学院,学了法医专业天天缝尸体。

    好不容易快毕业了,在答辩前夕熬夜熬太多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又弱肉强食的兽世,进入了一具不足五岁冻馁而死的小小黄鹂鸟躯体。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易子而食的惨景。

    小小的,长着翅膀的孩子被像杀鸡一样杀死,分食。

    她那时太小也太无力,她只能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血淋淋的一盆肉。

    那个孩子淌满泪水绝望的脸,她一生都不会忘记。

    兽世比她所了解的人类封建年代更加血腥野蛮。她漂泊数月,被皇帝找回后,她才有了相依为命的亲人。

    二十余年,她随皇帝一同奋斗,协助皇帝登上皇位,可是她似乎仍然改变不了任何事。

    党同伐异的争斗带来了皇权却改变不了民生,人民的性命仍然轻贱如草芥。瘟疫洪水,旱情蝗灾,哪怕只是寻常冬日都会夺走无数老弱幼小的性命。

    应曈穿进的身体是皇帝的孪生妹妹,皇帝念及情分,想让她结一门贵亲,将身为影卫的她推向台前。

    仅仅是这样,便有无数的势力想要靠她争权夺利,贪图所谓的从龙之功。

    她在朝堂的存在,已经只会造成新的权利旋涡。

    这时她想,她该离开了,哪怕只是在山中种种田写写医书,总好过再卷入无穷无尽的党争。

    应曈觉得她终归是幸运的,她甚至在避入山林的路上捡到了一只狗。

    两世了,她终于有狗了,她以前羡慕死隔壁警犬系的同学了,现在她也有狗了。

    虽然这只狗破破烂烂而且快死了,但是她会救活它。一个连边城小村庄的百姓都不会放弃的人,她也不会放弃他。

    归鸟入林,应曈终于甩掉了追杀者。爪子里的温度已经微不可觉,她不敢耽搁,匆匆赶往山腰上的兽神祠。

    *

    齐暻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他快死了。

    他没把皇帝身边那个厉害的影卫首领的话当真,只觉得她真好啊,他曾经差点砍断她的喙,而她却不计前嫌地救他。

    他打过无数胜仗,唯有守住边城的那场最有价值。

    临终前能得到尊敬之人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摇曳的烛火穿透他的眼皮,鸟族的手是那样的热,他被抱起来,放在灰扑扑的蒲团上。

    嘴里有药草的味道,身上的疼痛全消,意识轻飘飘仿佛梦中。

    “跟我念。”

    “汪呜……(好)”

    “**,齐暻,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拜祖神为证,敬高堂为凭。则吉于明凰元年春时三月,借祖神宝地,结为夫妻。盟誓一成,共分天年,荣辱与共。”*

    “好了,睡吧,你会活下来的。”

    悠远婉转的吟唱在耳边响起,如清泉,似幽谷,无须任何伴奏,便足以润泽人心。

    她的声音实在令人安心,在充满神性的歌声中,齐暻沉沉睡去。

    *

    是夜,皇宫大殿灯火通明。

    “擅自行动,谋害皇女,好大的胆子,当真是觉得朕不敢杀光你们吗!”

    深宫之中,黑英卫跪了一地。

    “滚出去领罚。”

    皇帝脸色黑如锅底,手中狠狠握着命魂石,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想把它捏碎。

    应曈的命魂石上,在兽神注视下结成的魂契清晰可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