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沉甸甸的罪恶感,像一层粘稠污秽的油膜,瞬间覆盖了他记忆里所有与孟朝夕相关的、曾经纯粹而温暖的画面。
那些习以为常的亲昵举动,此刻回想起来都如同裹着蜜糖的毒刺,带着灼人的亵渎意味。除却之前一股脑冲进来的回忆,还有一些细节都慢慢浮现在脑海里,被梳理清晰。
小时候带着比自己小的妹妹出门,他总会很小心。在等红绿灯的路口,把孟朝夕的手牵在自己手里或者挽在臂弯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个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然而此刻,仅仅是想象再去触碰她的手,那熟悉的温度都仿佛变成了烙铁,灼烧着他被“罪恶”标记的掌心。
如果……如果他没有做那场梦,他或许还能继续沉溺在这份自欺欺人的习惯里,依旧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拉着孟朝夕走过每一条马路。
但现在不行了,这份悄然变质的情感,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在他每一次试图靠近的念头里都会引发行为上无法控制的僵硬。
就像现在这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当孟朝夕的手下意识地、带着全然的信任靠过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罪恶感再次汹涌而上!
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握住她的手,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机械地走了几步,看见绿灯亮起,仿佛看到了解脱的信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松开了手。
孟朝夕觉得很奇怪,指尖残留的、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过快的抽离感让她困惑。她抬眼看向他,却只捕捉到他迅速别开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眼前的王也还是那个王也,可又是另外一个陌生男人。
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替换了内核,虽然还是那副皮囊,却透着一股让她陌生的、冰冷的疏离。就好像……他某天醒来后,忽然彻底变了一个人,陌生,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这份由内而外的疏离,并非只存在于孟朝夕的感知里,更在王也日常的言行中悄然流露。他似乎比以往更沉默,更易陷入长久的走神,连应对那些曾经游刃有余的社交场面,都显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她不知道王也到底是想到了什么还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两种场景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会引起孟朝夕敏感脆弱的神经像皮筋一样被蹂躏拉扯。
在王也下意识避开她探寻的目光里、在王也故意找借口躲过她想要深究的提问时,一切有别于之前的事情都让孟朝夕再度回归沉默。
孟朝夕又变回了不动声色的旁观者,观察着王也的所有举动,在心底里得来令人窒息却暗含着期待的答案:她不确定哥哥对妹妹是否会存在这样的眼神,但她一定见过——在那些追求她的男性的眼睛里。
“所以,你才不敢看我的眼睛。”孟朝夕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嘲到,总会在她看向王也时被他故意错开。
孟朝夕头一次有些痛恨自己过于敏感的注意力,即使那是所有人都曾夸奖过的优良品质,可现在留给她的除了痛苦就是无尽的苦楚。
这就总会让她想起来王也以往总是在私底下和她说的话反倒是先找上他们两个人应验:“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纵使王也从小就有仙人之姿,可终归还是肉体凡胎。就像他也会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此刻——金元元兴致勃勃地拉住他,非要他陪着去给新认识没多久的男友挑衣服。
要在以前,王也早就挂上那副标志性的惫懒笑容,三言两语插科打诨地推脱掉了。可今天,他只是微蹙着眉,眼神有些急躁地看着金元元抓着他胳膊的手,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组织好婉拒的词句。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间隙,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孟朝夕适时地开口了:“哥,不是答应好今天陪我去书店看书嘛?”她转向金元元,笑容甜美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这么美丽的元元姐,怎么会缺哥这样一个跟班呢?怕不是其他人想抢都抢不到。元元姐心疼心疼我,就把哥让给我吧?”
金元元听了,被逗得咯咯直笑,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孟朝夕的脸颊:“哎呦,这小嘴儿甜的!行行行,姐心疼你,不跟你抢人了!”孟朝夕顺势蹭了蹭她的手,金元元满意地摆摆手,放他们离开了。
坐进车里,杜哥照例询问:“朝夕,今天还是去原来那家书店?”
“不去哪,杜哥。”孟朝夕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语气平淡,“回家吧。”
杜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王也依旧垂着头,对孟朝夕的决定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默认,又仿佛根本没听清。杜哥不再多问,默默调转车头。
车子平稳行驶起来,孟朝夕像是耗尽了刚才应对的力气,轻轻地将头靠在了王也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依附着。王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