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近乎狼狈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是救世主”,想解释“我只是想止损”,想告诉她“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被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堵了回去。
床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绷带下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朝夕手腕上的脉搏,依旧在他掌心下清晰地跳动着,像无声的控诉,也像温柔的羁绊。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窗外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尖锐而凄惶,划破了粘稠的夜色。那盏瓦数不足的灯泡,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孟朝夕的目光描摹着他绷带下消瘦的轮廓,眼底翻涌的心疼再也无法抑制。她抬起未被束缚的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微颤,轻轻抚上了他完好的那侧脸颊。
王也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瞳孔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慌乱,有本能的退缩,但更深的地方,却猝不及防地泄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期待。像久困黑暗的人骤然窥见一缕微光,明知不该靠近,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那一点温度。
他的脸颊在孟朝夕微凉的指尖下,温度迅速攀升。她清晰地感受到他下颌线瞬间绷紧的弧度,还有从自控中悄然流出的战栗。
王也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猜了。
他的感情和他的人一样,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溪流,自以为藏在水底的石缝里,却不知那粼粼波光早已将一切映照得无所遁形。只有他自己,才固执地相信那片深不见底的隐瞒。
孟朝夕看着他那双写满挣扎和渴望的眼睛,心底涌起铺天盖地的酸楚和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她低低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却足以压垮王也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
下一秒,孟朝夕松开了抚着他脸颊的手,也任由他无意识松脱了对她手腕的桎梏。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身,将自己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依偎进他的怀中。
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前缠着绷带的伤处附近,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骤然失控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这是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掌心贴在他紧绷的脊背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她将自己缩进他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鸟,又像是一场沉默的献祭。
依旧和小时候一样空空的占据他整个怀抱。只要王也稍微用点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开她。
然而,王也的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被投入熔岩的寒铁。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个拥抱袭来的瞬间被抽空了。
他挺直的脊背僵在那里,双臂垂在身侧,手指神经质地蜷缩着,指节捏得发白。他像一座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孟朝夕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属于他的、带着血腥气的独特气息。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递出的巨大恐慌和抗拒,也能感受到那僵硬外壳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同样巨大的渴望,矛盾的撕扯几乎要将他一分为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的决然。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入他翻涌着风暴的眼底。
“抱我。”孟朝夕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冰凌裹挟着千钧之力砸碎在狭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或者推开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平静地宣判: “你总要选一个。”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点是他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困兽于笼中挣扎。 “这种事情,”她的声音含着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不容置疑, “没有中间值。”
最后两个字落下,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朝夕看着他,清晰无比地,第一次,没有叫他“哥”。
“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