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没拉,里面白色夏季校服的第一颗扣子没扣,可以隐隐看到锁骨的边缘。红绳坠着的平安扣的形状随着弯腰的动作在单薄的夏季校服上凸出,肩胛骨的弧度透过外套隐隐可见,宽大的校服里埋着少年这个年纪单薄但不瘦弱的身型。
梁望纯看了眼来电号码,是个生号,顿了几秒按下接听,把手机抵在耳边,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哥,我就不该等着你先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蒋愿寒吊儿郎当的声音。
梁望纯把笔竖起来立在桌子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肚子上放了一个抱枕。
“到家了?”
蒋二宝咕咚咕咚喝水。
“刚到。”
“嗯。”梁望纯果断挂了电话,戴上耳机,重新把界面扫了一圈调回音乐,这时候微信跳出一条消息,梁望纯熄屏的手顿了顿,
爱心陀螺·我是帅哥(蒋愿寒):哥,你怎么挂了,我还没说完呢。
梁望纯看着窗台水缸里的五个球,食指动了动,给人调了消息免打扰。顺道按了下关机键,把手机熄屏。
上回放月假,梁望纯出门有事,把自己养得五条小金鱼交给蒋二宝,让人帮忙照顾。结果回来发现五条小金鱼都被喂成了球状。以至于现在梁望纯一看到蒋愿寒就想把水盆扣人脑袋上。
理科的那四张卷子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题都是理科办公室联名出的,网上连答案的影都没有,有也都是盗版。梁望纯揪着抱枕的一角,等完成卷子桌子上的电子表已经显示凌晨一点半,抱枕已经被揪瘪了。
耳机里的音乐很柔,是那种驱杂清神的舒缓调。梁望纯起身去卫生间抹了把脸,回来随手从桌子上的那一沓卷子中抽出一张,额头碎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卷子上,洇出一个圆圆的水痕。梁望纯眯了眯眼看向标题,是英语时文。
梁望纯揉了揉后颈,把耳机摘下来放到一边儿,揉着耳朵转笔看题。
等写完所有作业,看了眼表,已经接近两点。
梁望纯按着太阳穴,把笔盖上帽扔回抽屉,窝到椅子里看手机,班长沈呈刚发了一个朋友圈,伤感文案加数学卷子最后一题的特写。
你说爱它终会有结果,可是真心换来的,却是我一次一次地被伤害,一次一次的崩溃。
梁望纯手指动了动,点了一个赞。
省理竞赛班的人在外班眼里是不可触及的神,在本班人眼里是精神病聚集地,是一群被理科和竞赛磨没了头脑的傻孩子。
外面传来水落铁上的叮当声,梁望纯身子没动,摸过一本书挑开窗帘,窗外树影婆娑,小区的路灯下照出了细细的雨帘。
梁望纯把手机扔桌上,刚关上灯打算睡觉,手机界面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拿过来看了眼,是桑媛发的。
梁望纯的妈:小芋圆,你江叔把司机小张留下来了,明天你和小行一起走。
刚刚关了灯,屋里的光线陷入模糊,只剩下手机的光和床边小夜灯的暖光。梁望纯盘腿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腹,堆出层叠的几何褶皱。夏季校服的两个扣都开了,锁骨上的那颗红痣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房间寂静的没边儿,梁望纯轻嗤一声,回了一个我赶地铁。
床咯吱几声,外面雨声喧嚣,吵得人睡不着,闭上眼就能回想到当年打架变成泥球的形象。梁望纯从床上随手摸到件卫衣套上,重新开灯,摸出笔和最后一道题继续瞪眼。
都是敌人,打倒一个是一个。
·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出了一个小角,和着冷月星光一起映入无尽的淡蓝,昨夜刚刚下过雨,空气中洇着青草泥土香和潮湿的阴雨气。
一场秋雨一场寒,北方的天气像个娃娃脸,室外温度明显降了一个大格。梁望纯带着刚起床的尸气往头上扣了顶帽子,拎着书包在玄关处换鞋,大门咔擦打开的时候差点撞到他的脑门。
梁望纯条件反射的身子微微后仰躲过袭击,单肩背上书包,带着刚睡醒的懵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梁望纯看到人的那一刻,因为打哈欠而生理性要留出的眼泪被憋屈地收到了眼尾,彻底不困了。
江祐行手里握着瓶水,身上换了件白色卫衣,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发丝有些汗湿,被人撸到了脑后,俨然一副刚刚晨跑后的模样。整个人身上透着户外的清凉,喉结处沁着一层薄汗。
但梁望纯只看出了他身上大写的三个字,
我不爽。
两人的眼睛对上,空气中弥漫着大写的尴尬。
“你是新任门神?”
“……”
“你这么说话没被人揍过么?”
“没。”
梁望纯拇指拽着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