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商帮之间的醒狮赛,首要的不是争勇斗狠,而是示强、炫富、结缘。那金丝银线、琉璃贝母,是给旁人看的实力;那花哨繁复、惊险华丽的动作,是给主顾看的信誉与气派。他们要的是满堂喝彩,是谈笑风生间定下成千上万两的生意,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在桩上拼个你死我活,争那毫厘之间的胜负。”
“所以,”王韶光总结道,“他们不是不能打,而是不必打,也不值得打。在这商场上,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醒狮于他们,是门面,是工具,是另一种形式的‘说话’。这与我们武馆狮队以武会友、以技服人、锤炼自身的初衷,已是截然不同了。”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今日带你们去看这一场,就是要让你们明白,醒狮一道,山外有山,各有各的活法和打法。将来无论遇到何种场面,都需看清其背后的门道,方能不失本心,从容应对。”
抿了一口茶,接着意味深长地说:“赛场,有时在桩上,有时,却在桩外。”
关丛龙与谢云生闻言,皆陷入沉思。今日所见,确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窗,看到了醒狮在不同世界里的不同面貌。这份见识,比学会几个花哨招式,更为珍贵。
就在此时,忽闻街上一阵凄厉的哭闹与粗暴的呵斥声传来,打破了两人的沉思。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面色灰败的男子,正死死拽着一个妇人手中的钱袋,那妇人苦苦哀求,身旁一个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松开!快把钱给我!我就差这一点就能再抽一口了!”那男子眼窝深陷,神色癫狂,口沫横飞地喊着。
“不能给啊!当家的!这是最后一点买米钱了啊!孩子还饿着肚子呢!”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多是摇头叹息,似乎对此情景已见怪不怪。
“又是个被芙蓉膏迷了心窍的……”茶馆伙计摇头低语,面露鄙夷与无奈。
谢云生看得怒火中烧,拳头猛地攥紧,霍然起身,茶碗在桌面震出清脆声响。关丛龙指节泛白地按住桌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那烟鬼佝偻的脊背。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作,人群中忽地炸起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喝:“丧尽天良的烟鬼!连妻女活命钱都抢!你还是不是人!”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的身影已如猛虎出柙般冲出,一把揪住那烟鬼的后领,将其狠狠掼倒在地!那人出手如电,拳脚刚猛霸道,三两下便将那嗷嗷叫的烟鬼打得鼻青脸肿,瘫软在地只有呻吟的份儿。
“滚!再让我看见你欺辱妻女,碎你一身骨头!”那汉子声若洪钟,正气凛然,吓得那烟鬼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了。他这才转身,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两,塞到那惊魂未定的妇人手中,温言道:“大嫂,快带孩子去买些吃的,莫再让那混账找到。”
妇人千恩万谢,拉着孩子磕头后匆匆离去。
那汉子这才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只见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不算极高,却极为精壮结实,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一身短打劲装,行动间龙行虎步,一看便知是外家功夫极为深厚的高手。
此时王韶光已带着两个少年赶过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起身抱拳道:“这位兄台好身手!更兼一副侠义心肠,令人佩服!”
那汉子闻声看来,见王韶光气度不凡,也是拱手还礼,声若洪钟:“路见不平罢了!最见不得这等被烟土蚀空了骨头、还祸害家人的渣滓!在下周春,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原来是周大哥!在下佛山石行会馆王韶光。这两位是我的贤弟,谢云生、关丛龙。”
“石行会馆王馆主?久仰大名!”周春显然听过王韶光的名头,态度更显热络。几人一番寒暄,王韶光便邀请周春一同入座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