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堂
    切磋尘埃落定,石行会馆的演武场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唯有那梅花桩上留下的浅浅水痕,见证着方才的精彩。黄麒英率先告辞,宝芝林内还有诸多病患与事务等待着他,他临行前再次勉励了关丛龙与谢云生几句,言辞恳切,寄予厚望。

    谢世恩心中也惦记着太和镇联升社学的公务,于是次日清晨便也向王韶光提出辞呈。

    “谢师傅,怎地如此匆忙就要回去?莫非是嫌我王某招待不周?”

    谢世恩失笑:“王馆主这是哪里话!贵馆深情厚谊,谢某感激尚且不及。只是社学中确实积压了些事务,需得回去处理。”

    “事务嘛,总能处理完的。”王韶光劝道。

    “就是嘛,爹,我们再多待两日不打紧的。”谢云生也在一旁附和,显然不愿离去。

    另一边的关丛龙虽未言语,但那不时瞟向王韶光、又偷偷望向佛山街巷的目光,泄露了他的留恋。

    王韶光何等眼力,立刻看出了师徒三人的不同心思。他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拉住谢世恩的手,姿态亲昵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谢师傅,若公务实在要紧,不若就让云生和丛龙留下可好!你看我与他二人一见如故,我们还没聊够、练够呢!你这做师父的,总不能就这么把两个宝贝徒弟带走吧?”

    他又转头看向关丛龙和谢云生,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两位贤弟,你们说是不是?佛山的好玩意儿、真功夫,你们才见识了多少?我敢打包票,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在等着你们!”

    “是是,王馆主说的是。爹,我们都没见识够呢。”谢云生赶忙应和。

    王韶光接着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理由:“不瞒诸位,过些时日,西关十三行锦纶堂与濠畔街银行会有一场狮队邀请赛。此二者,乃是粤省商帮中顶尖的‘金主’,其排场、其气象,与我们武馆狮队截然不同。狮头或镶金嵌玉,狮披必是绫罗绸缎,可谓极尽奢华。让两个孩子去见识一下这‘金钱堆出来的醒狮’是何等光景,看看商帮之间如何借醒狮展示财力、较量人脉,这等开阔眼界的机会,在番禺可是难得一见!” 他这话虽是对着两位少年说,眼神却瞟向谢世恩,意思再明白不过。

    谢云生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关丛龙的衣袖,眼中满是期盼。关丛龙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动,看向谢世恩的目光带着丝丝恳求。

    谢世恩看着王韶光热切的脸庞,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眼中那份对未知技艺的渴望与留恋,心中不由一软。他深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能让他们在佛山这等武学荟萃之地多留几日,多看看,多学学,确实是难得的机缘。

    王韶光见谢世恩面露沉吟,又趁热打铁道:“况且,他们刚经历切磋,正需要时间沉淀消化所见所学。在我这里,桩阵随时可用,弟子皆可陪练,更可邀黄师傅从旁指点,岂不比立刻回去埋头苦练更能精进?”

    谢世恩沉吟片刻,终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指着王韶光道:“你呀你……好吧!王馆主,谢某说不过你。既然你如此盛情,那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就再叨扰你几日。”

    “哈哈!好!谢师傅爽快!”王韶光大喜。

    谢世恩脸色一正,转向关丛龙和谢云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云生,丛龙!既然留下,便需谨记:一不可懈怠功课,早晚练习不可荒废;二不可惹是生非,一切听从王馆主安排;三需虚心求教,多看多思,莫要辜负了王馆主的一片苦心与这难得的机遇!记住了吗?”

    “是!师父!弟子谨记!”

    “是,爹,儿子知道了。”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最终,谢世恩独自带着其余弟子踏上了归程。

    临行前,谢世恩对着前来送行的王韶光郑重抱拳:“王馆主,这两个小子,就劳烦您多多费心了!”

    “谢师傅放心!王某必不负所托!”王韶光回礼铿锵有力。

    谢世恩又看向关丛龙和谢云生,最后嘱咐道:“云生,收敛心性!丛龙,多看多思!都莫要坠了我忠义堂的志气!”

    “爹/师父放心!我们记住了!”两人在码头上躬身行礼,目送着船只缓缓离岸,驶向江心,直到化作模糊的影子。

    谢云生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碰了下关丛龙的胳膊,低声道:“这下……就剩咱俩了!”关丛龙望着浩渺江面,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是对未知前路的平静与坚定。

    王韶光再次热情地揽住两人的肩膀,声音充满了活力:“走了老的,还有我这个兄长相陪!走,哥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舒服舒服筋骨!”

    他不由分说,领着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处门面颇为气派、上书“清澜浴阁”匾额的地方。早有伙计殷勤迎上,王韶光显然是熟客,略一点头,便径直带着他们穿过前堂,直接被引向更深处。只见雷震正守在一间包间的门外,见他们到来,沉稳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馆主,都安排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